整个周家大院笼罩着焦虑和紧张,往日的喧闹消失得一干二净,人来人去,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说话压低了嗓门,走路放轻了脚步,杯盘轻拿轻放,开门关门小心翼翼,连那些凶神恶煞看家护院的狼狗也从空气里嗅出了谨慎的气味,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习惯性地呲着白森森的利牙,长长的舌头伸在嘴外,滴答下一串串的涎液,喉咙里却大气不敢出,惟恐一个不小心咆哮出声,引来主人一梭子恼怒的子弹。
一切的一切,是因为家里的老祖宗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病得古里古怪,中医西医的名家都请了,药丸药片药水吃了一大堆,病情却象流水一样顺着山坡迅速下滑,半点拦不住,一向富态慈祥的老太太,眼看着整天躺在炕上,消瘦得皮包骨头了,红润的脸色变成了蜡黄色,隐隐透着一层青气。
赫赫有名威震一方的团长,此时像一头牢笼里的猛兽一样,在他那宽大的书房里端坐着,眼睛不时地盯着墙上那个巨大的时钟,心情沉重地听凭钟摆“滴答滴答”地把时间送走,把白天送进夜色。
房间里围坐着夫人和儿女们,一家人,同样焦急地看着时间流逝,看着团长那阴沉的面容,谁也不敢吭气儿,空气里的焦虑和暴躁太凝重了,稍微一点火星就会引发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大家的心里在等着一个人,水雾乡的神婆王老婆子,这似乎是最后一根稻草了,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派人去请神婆,团长着实犹豫了很久,水雾乡象块巨石一样,在他心里压了好几年,是他心里难言的症结,一直横亘在心里,为了挽救老母亲的生命,他不得不咬下牙关,好孬试试,俗话说:家里有病人,不得不信神!
一次不行,团长就派自己升任连长的大儿子亲自前往,带着厚重的礼物,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礼貌周到,力求把神婆请来!一群人去了大半天了,算算路程时辰,按说也该到了,难道是……
团长的眉头紧紧皱着,眉峰鼓鼓的,脑海里闪现出了水雾乡连绵的群山,村里人木纳却倔强的脸庞,还有修建庄园时发生的一切,雷电,大火,废墟……
各种思虑在脑海里急促翻腾着,脸上却纹丝不动,多年来的宦海生涯磨练得他喜怒不形之于色,他的眼睛却闪耀着复杂的光芒。
时间无情地流淌着,抬头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慢慢地转到南天,又慢慢地向西天沉落。窗外一株巨大的木槿,早晨迎着旭日绽放了一树灿烂的鲜花,吸引了无数的蜜蜂和蝴蝶飞来,“嗡嗡”争抢着花蕾里的清露和花蜜。炎热的一天过去了,花朵失去了娇嫩,颜色褪却,花朵开始萎缩,蜜蜂和蝴蝶也渐渐散去,树叶开始打蔫,无知的鸟雀在枝间乱窜,碰落了大片的花朵,地面上花团锦簇。
难得有空闲能把花木一天的变迁看得这么精细,都是焦急期盼的结果,一家人面对花木的变化心情迥然,随着照耀在花木上的阳光逐渐淡薄,房间里的光线也暗淡下来,大伙的脸庞陷入了阴暗,在迅速打开的灯光里,家人们看到了团长的眼睛熠熠生辉。
“啪!”地一声,大伙吓了一身的冷汗,猛抬头看见团长一掌拍在写字台上。
“老二,马上带人再给我去看看!!”团长的嗓音低沉冷峻。
“是!”二公子迅速站起身,以军人的敏捷走出了房间。
“还是……”夫人欲言又止。
二公子停下脚步,看看母亲的眼神,又把目光转向父亲,征求父亲的意见。
团长微微皱了下眉头,默默点了点头,二公子转身走了。
在众人的眼光里,团长沉默地起身,踱了几步,目光停留在墙壁上的一幅中堂上,中堂赫然是一个笔力遒劲端雅大气的“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