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晨答一句,朝他望一眼,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岁,脸庞红扑扑的,说话先笑,一看就知道经常出门。
“哦,三原,我去过,很远的地方,在北面,冬天很冷,是个工业城市,人们穿着很时髦,说话带点儿东北味儿……”小伙子敏感健谈,待人热情,让人不忍拒绝。
乔晨出于礼貌,对他微微一笑,他见乔晨有了反应,话匣子马上打开了,问长问短,几分钟后,就和乔晨熟悉起来,倾心而谈:谈他的工作,谈人生的理想,谈对生活的看法,颇像个演说家,让人感觉他有非凡的经历。他伸出三个指头,侃侃说道:“人生有三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孝顺父母,父母把孩子从一拃长养大成人,含辛茹苦,不容易,所以做人首先要孝顺父母。”他扳下食指,留下两个指头,再说:“第二件事,是娶一个知道疼人的贴心老婆,家里有个好女人,一心一意和你过日子,生活才感到有奔头。”接着他又扳下中指,留下一个指头说:“第三件事,找一份安定的工作,按月开资,吃皇粮,体体面面上班,不为生活发愁。这是我人生的理想。”
乔晨想:他的理想乍听起来简单,其实一点儿也不简单,哪一项不需要机缘,不需要尽力而为?
乔晨想到自己辞掉的那份正式工作,心里黯然,但一点儿也不后悔,他想:人与工作是需要缘分的,你和它没缘,别人认为再好,也毫无价值。
他见乔晨点头,随手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晃荡着里面的液体,问道:“大哥,你说这是什么东西?”乔晨瞧它一眼道:“茶水。”他笑着说:“这不是茶水,是一种酒,药酒。”乔晨再仔细看,瓶中的液体是红色的,比茶稍浓。他笑着说:“我每天喝它两瓶子。”
“喝两瓶子酒,有点儿多,酒喝多了伤身体。”乔晨提醒他。
怪不得他的脸色红扑扑的,原来是喝酒熏的。年轻人嗜酒,不是什么好事,乔晨有些担心他。
“我离不了这东西,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落下毛病了,我在建筑工地上干活,盖锅炉房,从房顶子上掉下来,把腰椎摔断了,去医院住了很长时间,医生把我的后背皮肤划开,给我打上钢板,固定住,你见过做外科手术没有?”
乔晨心里一紧,摇摇头说“没见过。”
他夸张似地瞪大眼睛,老练地说:“手术室简直像个屠宰场,那些手术器具真吓人,刀子,锤子,钳子,锯子,凿子,钢锉,应有尽有,就像到了铁匠铺,医生对待病人就像对待牲口,不管你什么感受,拿起器械就割,就砸,我都能听见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医生那双手粘满了血,红兮兮的,像个刽子手,好像把我的骨头卸解了一次,真是受老罪了。
“我文化低,只上了三年学就不上了,开始出来混,先在社会上流浪,后来打工,全国各地都跑遍了,建筑行业也干了好几年了,没有多大成绩,我思谋着,过几年攒点钱,改行学点儿技术,我觉着还是干技术活儿最靠谱。”
“你流浪过?多大开始流浪的?”乔晨本来想回卧铺车厢,但听他介绍自己的经历,对他感起了兴趣。
“十三岁就从家跑出来啦。”
乔晨突然一惊,仔细观察他的相貌,似乎有些面熟,尤其那一排整齐的白牙,他想起那位流浪儿。于是问道:“你家是哪里的?”
他见乔晨主动说话,笑起来,说道:“我家是南京的。”
乔晨不免有些失望,随口又问:“你祖籍是南京的吗?”
“不是,是新疆的。”
乔晨又是一惊,急忙问:“石河子的?”
他也满脸惊异,反问乔晨:“你怎么知道的?”
乔晨松了口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