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茂拿起一个半大饭盆,稠稠挑了一盆,上面浇上肉臊子,用筷子上下一和搅,然后挑起一卷子面条,捅进大嘴里,只听“呼噜”一声,面条掉进他的肚子里,接连几声呼噜、呼噜响,饭盆便亮了个底朝天。他端着饭盆走进厨房,从大磁盆里舀了半盆晾好的面汤,仰头往嘴里一倒,“咕噜咕噜”几下,就结束了一顿饭。从挑面到放盆,前后不过三分钟,别人连一半都没有吃下,他却把饭全部报销了。他用手抹一抹嘴巴,瞅一眼闷头吃饭的人们,想说话,努一努嘴,又没说出来,便一转身走出食堂,朝值班室去了。
他前脚刚走,杨虎山就把头探出去,左右看了看,缩回头来说:“走远啦。”
人们马上松弛下来。
“常扒皮吃面条怎么像喝面条,整个儿往下咽,嚼都不嚼?”杨虎山笑着说。
人们都想刚才那情景,边吃边笑。
王德江嘟嘟囔囔地骂:“那么大一盆面,真能吃,像他娘的一头公猪。”
马工长吃完,放下饭盆,笑着问王德江:“常扒皮又扣了你三十元?”
王德江恨得咬牙切齿,骂道:“给他自己扣棺材钱。”
“常扒皮老说咱们那千数块钱是白拿的,好像咱们的活儿全他干啦,他说这话亏不亏心?”杨虎山开始数算常生茂。
王德江继续骂:“他哪有心?有心也全他娘的是黑的,他每天干些啥?拿着个烂本子,撇着一张破嘴,嘚啵嘚啵,扣这个,罚那个,正经事一点儿不干,他那一千多块钱不是白拿的?”
乔晨说:“咱们是为国家干活,他还这样压制咱们,要是给他家干活,还不定把咱们整成啥样子?”
马工长笑道:“那还用想,保证手里提一条牛皮鞭子,一步不离地跟着咱们,谁想偷懒儿,‘啪’一鞭子抽过去,用不了三天,咱们这些人非死即亡。”
“要是那样,咱们先得把常扒皮整死,过一过手瘾,让这王八蛋也尝尝咱们的厉害,拿刀掏出他的心,看看它黑到什么程度,然后喂狗,喂猫。”王德江恶毒地骂。
大家听着,哼哼发笑。
第二天下午,王德江逮住一条黑毛流浪狗,给它取名叫“常扒皮”。这条狗是王德江上街买东西时逮住的,满身臭哄哄的,像是一条野狗,王德江不嫌,用铁丝拴住它的脖子,牵回来,拴在工区的院里,稍不如意就踢打呵斥:“常扒皮,你这个王八蛋。”“常扒皮,你这个没人性的畜生。”“常扒皮,你这个不是人养的东西。”……他想到啥骂啥,吓得“常扒皮”常常一个劲儿地怪叫。
大家像看闹剧一样,在一旁取笑。在大家的想象中,这条狗真成了常生茂,这会儿遭受王德江的折磨。常生茂遭受这样的待遇,完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但这条狗比较温驯,比人中的常扒皮不知强多少倍。
乔晨想:常扒皮被人们当做了狗,比成了没人性的动物,可见他的可恨,可鄙,可悲。他每天还凶狠霸道,装模作样,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认真负责的人,其实是自欺欺人,在人们的心目中,他已经变成一条臭哄哄的狗,被人打骂、玩弄。
又过两天,‘常扒皮’被杨虎山吊在树上杀了。狗皮留给王德江做纪念,心肺给了马工长的媳妇做药引子治病。大师傅把狗肉炖了一锅,让大家吃,成了饭桌上的一顿美餐。大家用牙撕扯着‘常扒皮’的肉,心里甭提有多痛快。乔晨边吃边笑骂:“常生茂,我们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让你从世间消失。”
“咱们的常扒皮离这天也不远啦。”王德江吃着狗肉,美滋滋抿一口白酒说。
大家望着他笑。
“没错,他这种人就配这种下场。”乔晨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