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这天,乔晨尽量避免与新梅见面,怕见到她,自己就不愿意离开。分别令人感伤,每一次上班都像赶赴战场,要经历生死离别。下午三点,他提上菜篮子,心神黯然走向公共汽车站,刚到站牌下,就见新梅朝他这边走来,他心头一热,迎过去,拉住她的手问:“你来干什么?”
她莞尔一笑,清清爽爽说道:“我来送送你。”说完,低头从白色的皮兜里取出一个渗油的牛皮纸包,递给乔晨。乔晨闻见一股月饼的甜香味。
“马上到八月十五了,这是我家烙的月饼,给你带了几个,你路上吃。”新梅说。
乔晨眼里沁出泪花,他怕被人看见,赶紧含笑掩饰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又到中秋节了,吃月饼,吃葡萄……每逢佳节倍思亲。”
新梅笑着说:“有了月饼,还缺葡萄,我给你买两串葡萄去,勾一勾你思亲的情绪。”
乔晨拉住她,“说说而已,何必当真,汽车快来啦。”
新梅转眼望去,看见83路公共汽车正从前面冲来,她不由拽住乔晨向后退去。汽车驰到站牌前,嘎然停住,乔晨攥一把新梅的粗辫子,提着菜篮登上车厢。他刚站稳脚跟,汽车猛然开动,“噌”一下子就蹿了出去,抖动着稀里哗啦的车身,没命地向前奔驰。乘客们都吓一跳。赶快稳住身体,紧张地看着司机。乔晨身旁一个中年男人,狠狠瞪一眼司机,低声骂道:“妈的,简直是马路杀手。”
乔晨紧握车厢上方的抓杆,歪头向车外望去,想看看新梅,但车后扬起一股飞尘,遮住了视线,心里不免失望,嘴里念叨一句:“果然是个杀手!”。
公共汽车开到半路,在区政府路段遇到严重的堵车,急得司机直按喇叭。乔晨从车窗往外看,瞅见许多警察站成一排维持秩序,周围拥集着大片人群。区政府的大院里,也涌动着密密麻麻的群众。大门口立起一个巨大的横幅,白布贴着黑字,上面写着: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全体电动三轮车工人。
原来是三轮车工人举行示威游行。经济危机使社会治安越来越乱。政府要治理交通环境,美化城市面貌,市民却要乱停乱放挣钱吃饭。政府的施政思路和老百姓的谋生手段产生了冲突,和解不了,便产生了对抗。
交警疏散了半个小时,汽车才开出杂乱路段。到了火车站,乔晨冲下车厢,提着菜篮子快速跑进候车室,在检票员的惊异和喊叫中,闯进站台,跨进一节车厢门里。他的腿脚刚刚站稳,列车猛然开动了。女列车员责怪他:“不能早点儿来?”
他喘着气说:“路上堵车,紧赶。”她瞅瞅他脸上的汗水说:“快进车厢里擦一擦汗。”
乔晨走进车厢里,把菜篮子放在门边一个空座上,掏出手绢揩拭脸上的汗珠,擦过几遍,汗还是流淌不断,他又解开衣扣,晾散身上的热气。
旁边一位旅客奇怪地问:“怎么累成这样?”
乔晨说:“跑了一里路,差点儿没赶上车,真险。”
旅客坐在那里笑,替他侥幸。
列车驶出两站后,乔晨的身心才平静下来。他到前边的锅炉房打一杯开水,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开始消磨漫长的旅行时光。坐火车对他是一件惆怅事,成天听列车轮子呜隆呜隆乱响,满眼都是熟悉的景物,感觉像坐在一个封闭的洞穴里,枯燥无聊。偶尔旅途中碰到一星半点儿新鲜事,也只能暂时活跃一下神经,于改善心情无济于事。对于长期往返两地旅途,坐慢车简直是活受罪。
列车叮叮当当向前行进,他百无聊赖,朝车厢里四处张望,寻找吸引眼球的事情,来提起旅途的兴趣。他的搜寻最终有了结果:在他的斜对面,坐着两个时髦的女子,她们脸色幼嫩稚气,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