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州城内财帛归叛军所有,唐军缴械中立不设防,崔雍家眷及其亲信幕僚可以保全,叛军不予加害,唐军若有侵犯叛军行动者任凭处置。这个谈判结果纯粹是用和州城军民的性命来换取崔雍个人的安全利益,真是无耻之极。
缴械不准抵抗的命令被传达了下来,唐军将领对此激烈地抵抗,和州军士们也不愿这么窝囊地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敌军糟蹋和州城,但崔雍用充满诱惑的承诺和血腥暴力的手段,最终迫使得这群兵卒们无奈地屈服。
身着软甲的行官石琼被扣上了妨碍和谈的罪名,被崔雍下令押送至城外叛军营前,当众被斩首。当叛军的长刃砍下了石琼的脑袋时,城内军士们的心都凉了,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感觉,深深刺痛着唐军。
也许是被围城的恐惧所征服,或者是被崔雍许诺的和谈假象所迷惑,最终,和州城上下千余员将士,自押牙到兵卒,全部解甲缴械。崔大人还告诉他们,只要解甲不再抵抗,敌人就不会认为唐军有威胁,也就不会伤害大家。
这个说法虽然充满了漏洞,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大家选择了相信,城外石琼的人头还在草窝里躺着,没有人愿意去当石琼第二。
天色微青,城外的叛军队伍已经整备整齐,静静地等待着和州城的屈服。
城门慢慢地打开了,和州城刺史崔雍走在最前面,他曲弓着身子,卑恭卑敬地走到了叛军面前,随其身后跟着的是和州的军将们,为了避免叛军生疑,所有军卒们都是清一身单衣,料峭的凉风吹过,让众人不由地瑟瑟发抖。
“和州城的财帛尽在身后车上,还望将军笑纳!”崔雍讨好地说道。
看到崔雍身后的财物,叛军们的眼睛亮了起来,然而更多人却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和州城,如今的和州城已经是一个不设防的城市,眼前的这些财帛,也许仅仅只是其中的九牛一毛吧。
缴械的唐军被叛军们驱赶到了城西,他们像一群软弱无助的羔羊,哀怨而恐惧,城西荒凉的大泽陂处杂草丛生,寥寥的水汽弥漫在水泽上面,迷茫而氤氲。阴郁的天空之上,厚实的乌云将日头遮盖得严实实的,露不出一丝光泽。
崔雍感到了一丝不安,但此刻已经是人为刀俎,作为鱼肉的自己也毫无办法,他随着叛军的兵士回到了府中,府门之外由叛军看护防卫。
没过多久就听到城内大乱,叛军们开始抢掠城内的百姓,而此刻作为父母官的刺史大人,正好整以暇地陪着贼帅饮酒作乐。
日已西斜,被蹂躏了一天的和州城渐渐平息下来,城内到处都是百姓的尸首,燃烧着的房屋借着风势呼啦啦着起了一片,残砖瓦砺下面孤儿寡妇正在嚎啕大哭。
崔雍揉了揉额头,感叹这一日总算熬过去了,和州虽然残破,总算还在,对朝廷也算有了交代。百姓虽然破亡,但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战争嘛,哪里有不死人的。他突然想起了唐军兵士,被叛军暂时看管起来的唐军们,怎么样了?
很快派出探看的属吏带回来令人震惊的消息,城西大片大片的滩涂被鲜血染的通红,千余和州将士们尽数被屠杀在这片荒涂之上。
无论何时何地,军人在放弃了抵抗的同时,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生存的权力。
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唐军被叛军肆意地砍杀着,流血、嘶吼、倒毙,只有少数跳入水泽之中躲过了箭矢和淹毙,最终逃离了生天。
这群人没敢回和州,一路跌跌撞撞,昼伏夜行,跋山涉水地摸到了京城,一群人衣衫褴褛地站在紫红色宫门面前,鼓足勇气的石侔奋力猛击着登闻大鼓,用尽全力喊出了充满屈辱和痛苦的声音“冤!!!”
鼓声阵阵,震痛了整个王朝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