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士族的危机感其实来得更早,还在去年官府刚刚下文以后,各家士族就借着拜年的机会已经互相走动串联。此刻,洛阳的十一家士族正在袁府相聚,除了袁逢兄弟,分别是颖川阳翟郭禧,汝南平舆许训、沛国相山闻人袭、梁国睢阳桥玄、南阳新野来艳、襄阳许栩、沛国谯县曹嵩、下邳淮浦陈球、颍川阳翟唐珍、东海陈耽。这十二人中就算不是一家之主,也绝对是在家族中说话算话的人物。
见陪袁逢袁隗出面,负责接待的是袁逢的长子袁基,而不是袁术,众人稍有点放心。袁基身长俊朗,温文尔雅,是一个标准的好孩子,从小没有一件事情忤逆袁逢的,读书、结婚、做官,每一样都按部就班,几乎没让袁逢操过心;偏偏因为这样,无论在袁家,还是在士族当中,袁基的名头都没有两个弟弟袁绍袁术响亮。
等大家入座,袁基示意所有家人退下,自己施了一遍礼,最后一个出了房间,顺手带上房门,然后就站在门外等候。许训其实一开始有些担心,有些不想来,但是袁逢相邀,不来又怕得罪袁家;一看是商量大事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七上八下。袁家现在的气势很旺,许训在朝中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自然晓得讨伐鲜卑三路兵败,得到最大好处的反而是袁家。
田晏去职后,陆浑在羌族变成了说一不二的人物,袁隗原先的掾吏董卓出任了并州刺史不久,又转任河东郡太守。靠着门生故吏,袁家风头无二;但是曹节何许人,自从崛起后,在朝堂上从未败过。许训看看唐珍和曹嵩,心才放回原处,唐珍是唐衡的弟弟,曹嵩是曹腾的儿子,都是宦官阵营中的人物,袁逢袁隗要是想生事的话,绝不会喊这两人到场。
陈球、陈耽则脸色铁青,对袁逢的安排很不为然。郭禧的资格最老,和袁家也最为默契,明白在座的一半人已经身不由己,干脆先开口问袁逢:“周阳,今日约我等过府,是有何事要商量?”
袁逢苦笑道:“现在还有何事?就是鸿都门学一事。”作为士族,谁不知道舆论优势是自己的本钱,鸿都门学的出现,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帐不能这样算,毕竟眼前真正有威胁的,还是朝堂上掌权的那些人,鸿都的那些寒门中人,要说有威胁还不知道要多少年以后。如果现在为这事翻脸,不要说曹节,就连汉灵帝拿个小孩,都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屋中人无不是宦海老人,早在心中把这个疑虑琢磨了一遍又一遍,看袁逢直奔主题,一个个眉头拧成了川字,就是不开口说话,出头的椽子先烂,沉默也是一种手段。也有想说话的,那就是陈耽,陈耽的感觉就是他再不搭茬,估计就没有人和袁逢商量,今天的聚会就没有人和意义了。虽然有些地方,袁家是表现了强势,但陈耽明白,那时威望所在,这点强势为士族和读书人,争取到了一份很大的好处。不过就眼前的鸿都门学的问题,威望不见得好使,否则袁家就没必要请这么多人来商量。
陈耽提议道:“我们应该上书朝廷,表一个态。”
“这是在没事找事。”郭禧虽然七十多岁了,根本没有垂暮之态,说话声音响亮,思维敏捷;陈耽闻听顿时大怒,正待出言反击,被闻人袭一把拉住,陈球抢先说道:“公房的话不错,我等就是要没事找事。现在闹腾得这么厉害,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岂不是尸位素餐?表个态不是坏事,起码说明我们坦荡荡,不授人以柄。”
唐珍暗叫厉害,陈球的话其实很重,丝毫没有顾忌袁家的面子,并且把袁逢闭上了绝路。袁逢要不同意上书,说明没胆量;要是同意,又会被一部分人说成没主见。桥玄笑笑道:“不就一个上书吗,我看是好事。现在谶纬之学变成了一部分读书人的装饰,儒家经学更不是他们信仰;朝廷有百家争鸣的意愿,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