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啊。”
殡仪馆的后山上新添了三座坟,三座坟挨得很近,他们生前就爱在一起打麻将,死了也葬在一起,遗憾的是三缺一,少了一个。
这段时间,镇上爱打麻将的——以前和这三人打过麻将的群众们,个个人心惶惶,生怕受到他们的邀请,尤其是周响,自打那晚撞邪后,彻底告别麻将,他找了个工作,在和风宾馆当保安。
当了保安的周响不打麻将了,但是依然爱吟诗词,常常看他在值夜班时,双手背后站在宾馆门口,两眼望天,一脸往事不堪回味的忧伤,嘴里念念道:“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我地袖。”最后一句的三个字原本是“春衫袖”,周响自作主张改成“我地袖”,在念到这一句时,他会轻轻一甩衣袖,显得无限哀婉和惆怅。
于是大家不叫他周响了,改叫他的另一个绰号:周老诗。
一天晚上我和陈伟去吃夜宵,经过和风宾馆,又看见身着保安制服的周老诗在大门口吟这首词,陈伟忍不住了,跑过去问他:“我说周老诗,你这个诗念的不对啊。”
“怎么个不对法?”周老诗冲陈伟翻白眼,他以为陈伟要指出他最后三个字的错误。
“你这个诗念起来,好像还蛮怀念他们的嘛。”陈伟说的“他们”,指的是已经故去的孔席三人。
周老诗见陈伟不是挑他诗的毛病,翻到看不见的黑眼珠立刻归位,叹了口气说:“生前都是那么好的朋友,他们走了,我当然怀念。”
陈伟非常吃惊,说:“你就不怕你怀念多了,他们又来找你?”
“这又怎么会呢?”周老诗语气平静,一脸祥和状,看上去就像出了多年家,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顿悟涅槃的老和尚。
“怎么不会?他们那天晚上还找你?”陈伟说道。
“那只不过是诀别而已,诀别你们懂么,就是见过这一次以后,永不再见。”周老诗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手,向着殡仪馆方向挥了挥手。
“这个嘛……”陈伟被周老诗搞得相当无语。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那个楚天阔。”我们刚走出几米,身后再次传来周老诗那悲凉而深远的吟诗声。
“我看周老诗的脑袋是被吓傻了吧?”陈伟跟我说。
“有可能。”我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