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果园里五百多株柑橘树,经过父亲十多年的苦心孤诣,终于开始正式投产了。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冬天,一年四季,父亲闲暇时基本上都是在果园里度过的,施肥、修枝、打药、除草、采摘……在每一个季节里,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一片片绿油油的果树林,围绕在我家房屋的四周。尤其是在春季里,橘子树花开时,那满院子的香气更是令人心旷神怡,白色的花儿就像天上的繁星一样密集。一阵春风抚过,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面上,引来无数的昆虫、蜜蜂、在花海里“嘤嘤嗡嗡”的上下翻飞。
农忙假像是约好了似的如约而至,在农村农忙时,每年我们学校都要放两次农忙假,上学期和下学期各一次。
这个农忙假恰逢小麦收割的季节。金黄色的麦浪一浪高过一浪,沉甸甸的,一排排青脆欲滴的桑树在晨曦的映衬下,更加显得枝繁叶茂,乡村的五月是收获的季节,在一望无垠的麦田里,村民们正挥汗如雨,丰收的喜悦挂在他们那淳朴的笑脸上。起伏的群山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像是打翻了的牛奶。布谷鸟儿停在枝头,不停地催促着人们抢种抢收;五月也是播种的季节,田野里一群群勤劳的人们正在忙着插秧子,他们时而弯下腰来,插着绿油油的秧苗,时而挺起身来伸伸筋骨,脚下不时发出“哗啦哗啦”的脚步声,夹杂着一片插科打诨的欢声笑语,氤氲在带着泥腥味的空气中。
东方的天空被朝霞染红了半边天,太阳迫不及待想要跳出地平线。经过黑夜的沉浸,空气格外清新、湿露,夹杂着泥土和野花的芬芳,令人无比惬意。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麦地,它们金灿灿的,颗粒饱满,上面挂满了一串串晶莹的露珠儿。我心里溢满了丰收的喜悦,眼前幻化出白花花的馒头,和那香愤愤的面条来。
在大双和三凤的陪同下,我们姐弟三人一来到地里便开始忙碌起来……只听见镰刀割麦杆时发出“哧哧”的闷响声。锋利的镰刀就像一轮月牙,闪着寒光,在此时,它却仿佛是我课堂上手中的笔杆。很快,我的新鲜感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疲劳、厌倦,笨拙的双手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了,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忐忑了起来。
突然,我感到手指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我细嫩的指缝处,沿着金黄色的麦杆“”嘀嗒”地落在褐色的土地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遭了,怎么办?瞬间,我脑袋一片空白,浑身因为害怕而微微的颤抖,呆若木鸡。血还是止不住地向外冒出来,三凤和大双也束手无策,他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反应过来的我来不及多想,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伤口,向村诊所狂奔而去。
这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学校本来放农忙假就是叫我们帮助家里抢种抢收,这下可好,第一天刚开始干活,就把手割伤了,同学们知道了一定会嘲笑我的吧?父亲知道了也一定会责备我的呀!以后几天里还怎么干活呢?这个农忙假还怎么过呢?我内疚、无助、惶恐、深深地自责不已!
朝阳穿过浓雾的封锁,金色的光辉洒满了大地。树上的知了已声声地叫开了,我很快就赶到了诊所,在青年医生的不断安慰下,我那颗紧张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消毒、止血、医生用棉签轻轻地在我的伤口处清洗后,再上好消炎止痛药、然后,用白色的纱布包扎起来。我的手指眼看就臃肿了许多,我的心又开始沉重起来……
“小双!”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我的耳朵,是父亲!我百感交集,顷刻之间,一股暖流遍布我的全身。疼痛的伤口仿佛一下子变得好了许多。我刚想开口向父亲解释,父亲焦急地问道:
“医生,小双的伤势怎么样了?严重嘛?要不要打个破伤风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