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二爹
耕牛是农村的主要生产资料,也是农民最值钱的一份财产。一家人能有头耕牛的农户却是很少有的,第一:它的价格不菲;第二:一头耕牛要占用一个全劳动力。而耕田犁地就只有那么几天,但平时还要耽误一个劳动力放牛,所以很多农户都是几家人共养一头耕牛,轮流饲养,遇到农忙时大家轮流使用。我家里则专门饲养了一头水牛,二爹的主要工作就是天天放牛。
我家里这头水牛一身长着黑褐色的牛毛,两个牛角就像弯月硬如磐石,四根牛腿如同四根擎天大柱托起他那圆滑、饱满、笨重的躯体。
放牛原本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可每次我和大双一提起放牛就忐忑不已,心有余悸。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我家这头水牛有个“牛”脾气,刚刚还在好好地吃草,说发飙马上就发飙了。只见它把牛头猛的向下一低,一双带着敌意的牛眼睛斜视前方,坚硬的牛角如同两把利剑,直向人的腰部顶来,轻则把人顶翻,重则把肋骨顶断。只要每次看到它把牛头一低,我和大双就思想高度集中,两腿发软,说时迟那时快,迅速扔掉手中的牛绳箭一般的逃开了。如果跑慢了的话自己就会受伤倒地,要是遭牛蹄踩上了就更惨了。所以我和大双每次是最怕放牛这个活了,可是家里有些重活我们又干不了,需要二爹去干。这样,我和大双又不得不其中拿一个人去放牛。怎么办呢?都不原意去干又必须要去一个人才行。那就只有一人一次的轮流放牛才公平,不放牛的人,就要多干很多其他的农活才行,比如说煮饭洗碗,即使宁愿洗碗三天煮饭三天我们都不原意去放一次牛。可见,那时的我们太害怕这个庞然大物了。这头耕牛在我和大双眼里早已成为一头凶猛的野兽。
水牛天生怕热,稍微天气热一点点,它就要抬起前蹄向水塘狂奔,任凭你使多大的力气也无济于事。水牛除了怕热还怕蚊虫叮咬,牛尾巴虽然可以不停地左右摇摆,但很多时候也无济于事,它除了四处狂奔这个庞然大物竟也毫无办法。所以,逼慌了的水牛只好一头栽进水塘里,既避免蚊虫叮咬,又可以美美的洗个全身澡。
说来也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一物降一物,二爹放牛时这家伙很听话,从来没有听说过它顶撞过我二爹的事情发生。在二爹面前它变得很温顺,露出一副驯服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二爹长期饲养它的原因吧,对他产生了依赖,其他的人它信不过,看来,不管是物还是人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二爹在家里的主要任务就是放牛,彼时,在田野里,在山坡上经常出现这样一个场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牵着一头水牛悠闲地走在前面,他手里拖着一根长长的牛棍,沟壑丛生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目光炯炯,背上托起一个很大的包,走起路来不慌不忙,一脚轻一脚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不爱说话,也无需说话,一头水牛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是他的伙伴。只见他时而走走停停,时而伫立远眺,微风轻轻地扬起他那凌乱的头发,阳光下的倒影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又变短。
二爹虽然孑然一身,但在我家里他是幸福的,因为他有一个他至亲至爱,给他遮风挡雨顶天立地的好哥哥。他知道哥哥对他的爱深入骨髓,在哥哥那丰满的羽翼下,他感到是那样的幸福、恬静,夫复何求。父亲把自己的二女儿留在家里也是为了二爹的老有所依,老有所养。但这样好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从来没有听到过二爹叫父亲一声“哥哥。”父亲倒是经常直呼二爹的名字,二爹和父亲说话时他总是不称呼,直接聊说话的内容,为这,我很是纳闷,他为什么不叫父亲哥哥呢?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也是亲弟弟啊!
也许这是个人的性格吧,二爹本来人就很本分,又不善言辞。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是爱他这个哥哥的。父亲从来不计较弟弟叫不叫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