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注视女儿的脸,她就算想看,也看不清,她的眼睛早就被泪水模糊了。
女儿的手松开了。
她可以走了。
去做她想做的事了。
她不敢回头,她怕只要自己一回头,看见女儿的脸,哪怕还是那张昏迷中的脸,她也一定会反悔。她会想起自己为什么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直没有放弃。
就这一会儿,她不愿意想起来,她想放下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揉揉自己的肩膀,给红肿的皮肉抹上点药膏。
等待伤口愈合、结痂。
到那个时候,她还要再一次,扛起那份重担吗?
不了,放下了就放下了,就不会再扛起来了。
她想到了,她想到了最适合她的方式。她要回到家,给浴缸里放满水,然后化好妆,装上她最漂亮的那条裙子,那条在怀孕之前,还能穿得上的那条裙子。躺在浴缸里,让温水漫过自己的身体。
最后,用童野的刮胡刀片,在手腕上,割开一个口子,让血为水染色、为裙子染色、为她染色。
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死亡。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自在水里,就不会有任何沉重的负担,压在她的身上。还有,她也能死得干净,也许只有血能洗净,梁冬寒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肮脏的痕迹、还有记忆。
她关上了女儿的病房门。
她竟然跑了起来,跑得那么自由,没有人去阻拦她,无论是同事,还是上司,都没有去阻拦她。
她脱掉了护士服,仍在里医院门口的垃圾桶里。
她笑了,她真的笑了。
她对每一个人笑,但这个笑容和工作时的笑容不一样。工作时的笑容,会让患者觉得心里暖暖的,但这个笑容,却让人怀疑……
她骑上了自行车。除了医院的大门,那两个破旧的车轱辘,仿佛化身成,她曾经拥有过的那一双翅膀。
她要从医院的门口起飞,像一只鸟一样,飞向了天空。
她每天都走这条路,因为只是连接家和工作的路。她熟悉这条路。这条路从来都没给过她什么惊喜,今天她却给了这条路很多惊喜。
他的笑容,她的速度。她展开的双臂,她扬起的头,她飘扬的头发。这都是她送给这条路的最后的惊喜。
她到家了。
她不再觉得楼道昏暗了。
她不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