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了好不容易拢在一起的头发,三千乌丝一泻而下散在脑后垂到静善的腰际。静善却也来不及顾这个,只急着弯腰去捡随着发髻甩出去的紫玉簪。
赵构早抢先一步拾了起来,顺手一把将静善拉到身前,摊开右手,那簪子正好端端地躺在他的手心上。
“天底下就这么一支,,若是被这蠢东西砸坏了,看你上哪儿再寻去。”
静善见簪子完好,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算落了下来,嘴上却犟道:“什么稀罕物,碎了便碎了……”
“既如此……那还是朕收着吧。”赵构说着便做势要将簪子收进袖子里。
“拿来。”静善眼疾手快,一把强了过来,“送了人的东西还有往回拿的?是砸是扔都是我的事,皇兄心系天下不假,可环儿妆奁里的事就不劳皇兄费心了。”
“你啊……”赵构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这嘴上从不吃半点的亏的气性也不知是像谁。”
静善热着脸转身自顾自地去对着铜镜捋顺长发,却也不知身后赵构问了一句什么,就听冯益和宜兰抢着跪了下去不住地谢罪。
“皇上……”是冯益的声音,“从越州来的丫鬟太监都各自在下处安顿,老奴迫于无奈才让新来的小丫头服侍公主梳妆。这些蹄子都是才刚进宫几个月,头次见圣驾难免又喜又畏,这才一不留神出了大错……”
“是啊皇上……”宜兰带着哭腔的声音比之冯益确是更让人动容,“绫儿还小,奴婢还没来得及教全她规矩,就这么撵出宫去,奴婢心中难安啊……”
静善不作声地听着,暗自叹宜兰这话说得周全。既替绫儿分辨了,又免了自己教导不善的罪过。当真是自小在深宫里历练的老人,论起这讨巧的本事,怕是连冯益也要甘拜下风。
“罢了。”一阵压抑的寂静后,赵构终于开口不紧不慢地道:“你们两个人的体面朕总是要顾全些的。带她下去好生管教,公主近身服侍的活儿再不许让她插手!”
“是是是……谢皇上开恩。”一群人紧着谢了恩又赶着退出去,內室里登时空出了不小的地方,只剩冯益宜兰和几个侍茶的丫鬟还留着服侍。
“看什么呢?”静善顺手拿起妆台上的绢花不偏不倚地赵构怀里,“几日不见,就认不得了不成?”
赵构讪笑着把目光从铜镜里抽了出来,走到静善身后,一双大手握着静善瘦削的肩膀,不满地道:“几日?这一路上将近一足月的光景,你就只在后面慢吞吞地逛着,最后又晚了整整两天才到钱塘。也不知你哪来的闲情逸致,一路上都被什么绊住了脚……”
“越往北走,景致便越像家里……”静善的眸子不自主地黯淡了几分,顺势将头向后依靠在赵构怀里,“明知道更像的在后面,可每遇一处,还是忍不住停下看看……”
赵构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张笼着忧伤却恬淡依旧的面庞,久久不忍再多说一言。
“环儿……”他声音里的愧不是帝王该有的,可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这些,“皇兄不知、不知此生还能否与你同回东京……”
“皇兄。”静善轻轻地抓住赵构的手,回头仰着脸,柔柔的目光直望进他眼底深处,“皇兄在钱塘,钱塘便是环儿的家。至于东京,何时回去,还是听从天命安排吧。”
赵构无声地点了点头,嘴角上的笑意也自然了许多。他皇妹的通达晓事他是早已领教过的,本是深知她不会像荣德那般胡闹什么渡河归家。可当她真露出了小女儿家多愁善感的那面,他反倒有些欣慰。
终还是没出阁的小女儿,总也该有些任性娇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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