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延殿?”静善讶异道:“说的不是要我搬去和恩殿吗?”
“怎么能再劳动公主大驾……”文茵忙笑道:“自是要我和瑞阳挪去福延殿。”
“可……”静善迟疑地看了看她,“福延殿本属慈溪宫,那片宫宇都是专辟给前朝遗眷的,现又住着乾明庵的姑子,皇兄怕是不方便常去,更不方便留宿……”她见文茵面色不改的样子,只当自己说得不明白,又笑道:“今日皇兄还说我这个样子怕是要费些光景才能嫁得出去呢,万一真如此,娘娘这几年的日子可……”
“公主不必多言了。文茵知道公主是玲珑七窍心,前前后后都为文茵虑得周全,不过今日后,文茵除了瑞阳外便再无他念。”她眸子唯一闪着亮光的泪水都已干涸,只剩一片荒漠深处的沉寂,“就算日后公主大婚出宫,文茵也不会再挪回和恩殿了。”
“瞧这说的都是什么!”静善佯嗔道:“不过拌几句就闹得像要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恩断难再和。这个理,文茵花了六年才弄明白,只可惜已到了覆水难收的境地,多说也无济于事了。”
静善看着她瘦削的侧脸,恍惚间似是如俶然初见。这个被自己的芒刺扎得遍体鳞伤却还咬着牙坚强的小妮子,真的把张贵妃演得出神入化。
她精细地替文茵把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拢在一处,回手向头上取下一支连云钗替文茵松松地挽上一个低髻,又离远些端详了片刻,莞尔道:“权宜之计,还望娘娘不要嫌弃环儿的手艺。”她向身后望了望,“此处离福延殿已不远了,娘娘何不就与环儿回去,一来可梳妆一番,二来也是为着认认这条路,以后便是要日日走了。”
张文茵似是早料到静善会邀她回福延殿,垂眼颔首轻声应了一下便与静善并肩向福延殿走去。
夕阳斜斜地扫下,在蜿蜒的石子路上留下被拉得修长的两个身影。微风里,别无二致的清瘦婀娜。一个走着,一个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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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和殿里的檀香气散得只剩丝缕,杨秀打开案子上的鎏金香炉,正欲重添,却被赵构的眼神拦了下来。
“怎么了?”
杨秀诧异地盖上了香炉,坐在了赵构正对面。
“方才来不及细思,此时再无外人,姐姐若觉有什么不妥,大可直言。”
“外人?”杨秀的嘴里轻飘飘地飘出这两个字,“那可是你亲妹妹。”
“只要姐姐在,天下之人便都是外人。”
杨秀撑着下巴,浅笑道:“这样的话,在心里放着就行,说出来也只是徒惹是非……”她顿了顿,接着道:“长公主此计奇是奇,但细想也没什么大不妥。宫里位分高的妃嫔不多,你又不喜贤妃。长公主这时能主动请缨揽下这差事,实是后宫之幸,大宋之幸。”
赵构眉尖紧蹙地靠在椅背上,左手的关节在紫檀案上敲出紧促的鼓点。忽然,一拳重扣在案面上,整个殿内只剩嗡嗡的余响。
“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哎呦……”杨秀心疼地捧着他的手一边揉着一边轻吹着,“为了她才不值得这样!”说话间赵构的左手关节处已震开了裂纹,鲜红的血液顺着纹路争先汩了出来,她忙掏出帕子暂时止住了,又急又恨地埋怨道:“生起气来就没个轻重!这只手上的伤还是那年在金营拉强弓时留下的,一直就没好全。冬日里稍冷一点儿我都担心地不得了,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不过是小伤……”
赵构见她慌得这个样子,心里也过不去,虽是还有怒气,也由着她一便数落一边用帕子包好。
杨秀闷头一气儿帮他包扎好,没好颜色地瞪了他一眼。
“早知今日,六年前就该听我一言。你自己说说,自打张文茵进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