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灯影昏黄,那光晕里可不正坐着身着明黄飞鱼服的少年?
她心下叹息,他果然为了来看她,又扮成锦衣卫了。
他举了杯子过来,半抱起她,叫她喝水。可是她昏昏沉沉,水进不了唇,便都洒了出来。
他长眉陡然攒起,竟是不管不顾,用自己的嘴含了水,俯身便哺喂进她口中。
她惊了,他怎么可以对她这般?
且不说他们本是同宗,况且她现在病着!
他却抬起眸子来,对上她的眸子。那眼中翻涌起的幽暗,让她害怕。
他攥紧她的手:“……只是喂水,你别为难。”
说罢再含一口水,俯身而来。
她浑身都烧得滚烫,眼前便更是虚虚实实,甚至都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喂给她普通的水,还是他口中的……
她只能不休地颤抖,再颤抖。心下翻涌着罪恶感,流着泪,想要拒绝,却没有半丝力气。
幸而那一碗水又能有多少,他尴尬盯着那空了的水碗,只能停下来,定定凝视着她。
少年皇帝的脸,在灯影里,一层一层地红了起来。
她惊得连串咳嗽,生怕这便是将病气过给他了,他这样脸红说不定便是发起烧来了!
她说不出话来,可是两眼的焦急还是流露了她的心声。
他看懂了,哼了一声,攥着她的手:“……若真病了倒也好,总归叫我也尝尝,你这病苦不苦。”
固伦咳嗽一声,深深闭住了眼睛。
他眸光却点点冷了下来,抬眼望向门外:“你这一病,我总归不会叫你白病。是谁害你,我必定查出来!这宫里人心险恶,没人比我更明白。为了这江山,我娘当年被人毒死,我也都只能忍下来。可是这样的事,我绝不准再发生在你身上。”
“所以你放心,这回害你的人,无论是谁,我都绝不饶恕。”
固伦听了毫无欣喜,反倒落泪。
她最怕如此,最怕如此。
是她自己的小心眼儿,万万不要连累煮雪。
她便指着自己,忍不住泪如雨下,用力张开嘴,沙哑地说:“是我自己。”
少年皇帝眯眼望来,眸光里漾出寒意。
“你以为我就没想过?你是你,不是令问香。她笨,她能遭了人的毒手;你却不可能。所以我也担心过,怕这又是你自己的小心眼儿!”
他说到这里,闭了闭眼睛,仿佛拼命压抑
“……我如何不知道,你已经生了想要逃走的心!便如当年的兰伴伴!”
固伦惊得喘息乱成了一团。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今晚我要亲了你。你有没有病,只消看你究竟有没有病气过给我,只消看明早我是否也与你一样病了便可知晓!若你真的病了,我便陪你一起病;若你根本是假装的,我便也明早便知!”
固伦心惊胆寒,浑身一连串打起寒颤来。
他看着终归心疼,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你倒不用怕。我这样也不是想戳穿你,更不是要治你的罪……我只是,怕你蒙骗了我,便如同当年的兰伴伴一样,不声不响就那么走了。我受不了。”
固伦纵然烧得昏昏沉沉,却也还记得同宗之事,知道不可被他这样抱着。
她用力抗拒,拼命摇头。
他沙哑一声怒吼:“我都知道!我知道我不可以渴望你了,我也知道我不可以再与你亲近……你说我再是九五之尊,总归大不过血缘人伦去,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深深凝视她:“可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