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子的斯文人,今晚上是又唱又跳,又歌又哭。陈桐倚也欢快地加入其中,且迅速将舞步翻新,加入西域胡旋舞的风格,跳得不亦乐乎。就连一向持重的林展培也被陈桐倚拉入战团,与一众士子举杯祝酒,引吭高歌。
满院子的人里头,依旧能保持常态的也只有两个:贾鲁、秦直碧。
贾鲁也是爱热闹的性子,可是好歹他今儿是东主,又是朝廷命官,不能一起闹得太出格。而举座之中,唯有秦直碧一袭蓝衫,清清静静看着这一切,也不闷,不时给自己还斟一杯酒,浅浅啜着。
贾鲁便将自己桌子上一道菜端起来,亲自送到秦直碧桌上。秦直碧忙起身:“多谢府尹大人。”
贾鲁眯眼望秦直碧:“秦解元,此次京师秋闱,你高中第一。怎地这鹿鸣宴上,你却如此郁郁寡欢?”
秦直碧微笑:“虽寡非郁郁。大人见笑,学生实则自得其乐。”
“举世皆醉你独醒,哦?”
秦直碧一笑避过贾鲁言语中的锋芒:“非也。学生毫不追求遗世而独立,也并非不肯从俗,只是学生深知自己的性子,不善歌舞,便当个看客好了。更何况秋闱刚过,春闱就在二月,已在眉睫,学生便不愿纵着自己沉湎于这一场酒醉里去。”
“说的好。将来
朝堂之上,本官等着你并肩称臣。”贾鲁亲执酒壶,为秦直碧满了一杯酒,两人对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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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九月,秋凉便来。
兰芽拜别皇帝,执使节出京。
十里长亭,文武百官皆来送行。
轮到秦直碧敬酒,秦直碧捉了酒盅,眼神却是狠狠望来:“你说好了等我考完秋闱,你会好好与我聚聚。你从没告诉我,你与我喝的这一杯酒,却也是为你送行的酒!:
兰芽便笑了:“别说傻话,一场秋闱,秦郎纵然高中解元,却又有什么值得大庆特庆的?在我心里你不会只是一个小小解元,你还会成为会试的会员,以至于殿试的状元!于是此时这一场庆祝便免了吧。我等你二月春闱再传喜讯,到时我也会从草原回来了,到时候再好好给你庆贺一番!”
秦直碧只得恨恨点头:“你就知吊着我!你这么走了,我知道我若不用功念书,若会试中不了会员,殿试点不中状元,我便没脸见你!你人是走了,可是你的督促却时时刻刻就在我眼前、耳边,倒比你亲自看着我更管用百倍。兰少监,你果然总是能寻着最俊的法子。”
看他一副书卷气,却要咬牙切齿的模样,兰芽便咯咯直笑:“我的那点子心眼儿,左右瞒不过未来的状元郎去。秦解元既然已经看穿了,那咱家便也遮掩着了。”
她收起笑谑,认真握了握秦直碧的手臂:“秦公子,我走后请你万万善自珍重。若有任何事,一定要回灵济宫禀明大人,记住了么?”
秦直碧微微皱眉。
兰芽便攥着他手臂不肯放:“你听我说,大人不是你想的模样……他实则都是为了咱们好。”
秦直碧便只能叹息:“我若不应,你是不是便不松开我的手臂了?那我就不应了,我宁愿你这么紧紧攥着不松开。”
兰芽便笑,一把松了手,还推了他一下:“你想得美!”
旁边礼部的官员已在催促,兰芽便怆然一笑:“我也不想走,可是我却必须得走了。”
秦直碧心底狠狠一痛,举目四望:“哈,你口口声声说好的司夜染司公公,怎么竟没来送你?”
“他送过了。”兰芽垂下头去:“在灵济宫里,我该说的话、该交代的事,已都做完了。”
秦直碧便眯起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