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大案上,却只有一副无暇的白玉笔挂,看得出有些年头,是个老物件儿。案边儿一只大画瓮内,插满了画卷。
妙玉却是牵了黛玉的手,掀了五彩织锦的门帘子,转了进去。里面填漆架子床前,支着绣架,大红的锦缎上是绣了一半的花开并蒂。
妙玉见黛玉的目光落在绣架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女红不好,妹妹是知道的,这些年也没绣出个什么东西来,就这半幅,还是这些日子薛太太特意请了师傅来守着我绣的。”
黛玉见那绣品针脚不齐,凹凸不平,也知道妙玉并不擅长此道,笑道:“这是喜帕吧?姐姐若不嫌弃,回头我描了姐姐的花样回去,帮姐姐绣一幅怎样?”
妙玉却是挑了眉道:“我针线上也就这样儿,他们若是嫌弃,这亲不结也罢,倒不必遮遮掩掩地弄虚作假,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又岂是一时半会儿遮过去就行的?”
黛玉一愣,没想到妙玉看着平和了许多,可这心气儿却仍旧一样,不由点头道:“姐姐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
妙玉笑了笑不再多说,亲自开了箱笼,从里面将一袭石榴红如意暗纹织锦衫取了出来。递至黛玉跟前儿,沉默了半晌才道:“这是我母亲病重时,为我亲手做的,怕是她也没想到,我的亲事会到这会子才定下来,这衣裳就小了。”
说到这儿妙玉再次沉默,黛玉也低头看向手中的衫子,交领是金线绣的如意祥云纹,袖袂上两寸来宽的襕边儿上,同样是金线绣的如意祥云纹。石榴红的衫子配赤金添羊脂白玉观音扣。
看得出,妙玉母亲生前的女红是极好的,同色的云锦马面裙,绣着金线勾边儿的五彩并蒂莲。
黛玉瞧着,又想着妙玉说是她母亲病重时为她亲手制的,心中不由想到,若贾敏活着,是不是也会这般为她打算?眼眶不由红了起来。妙玉见黛玉情绪低落,不由上前两步将她揽在怀中,并不言语。
黛玉在妙玉揽住她时,便回了神,笑道:“瞧我,竟是羡慕起姐姐来。”说着将那衫子与裙子,都在妙玉身上比划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妙玉见此赶紧解释道:“到底是母亲的一份心意……”不待妙玉说完,黛玉便笑道:“姐姐不用紧张,我瞧着这颜色花色都是极好的,但如今怕是找不出相同颜色的料子。”
听黛玉说找不到相同颜色的料子,妙玉不由眼神暗了暗,点头道:“既如此,就留作个念想好了,原也没有想过能穿着母亲所制的嫁衣出嫁。”
黛玉却是笑道:“这石榴红的料子找不到,但我瞧着通身都是金线绣的,咱们找不到同色的石榴红,难不成还不能镶个金色襕边儿?也别绣什么花儿朵儿的,只管在上面将那米粒儿大小的红宝石或是红珊瑚,坠成一朵朵的花儿就极好。”
妙玉一听不由抚掌道:“这主意好!”说着便去翻箱倒柜,好半晌,才找了一直乌木匣子出来。
将匣子递到黛玉跟前儿笑道:“那米粒儿大小的红宝石我没有,但我有两颗好石头。”说着将手中的匣子打开,靛蓝的绒缎上,躺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和一块儿比红宝石还大些的蓝宝石。
黛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倒不是说林府买不起这般的宝石,而是这样的宝石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若说是鸽子蛋大小的,黛玉也有好几块,可这婴儿拳头大小的,便是在宫里,黛玉也没见过,或许哪位贵人有,但却没有拿出来。
妙玉将匣子往黛玉怀里一塞,笑道:“原打算留着给妹妹添妆的,今日你来了,又给我出了这么个主意,便算是我与你交换的,你拿去给我换上两匣子米粒儿大小的红宝石,缀在襕边儿上,让我穿着母亲为我制的嫁衣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