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一到二十五班上课那段时间，可谓见识大长。鲁立行也厄运难逃，被分配到和苏童一同一个班级。那帮猴崽子，劣性难除，居然越来越放肆，公然反对一切科目。每一堂课都有新奇而又滑稽的佳句出炉，到了历史课，他们就写：“所有的儒生都该死——李斯主张好，进步，杀得妙哉！”到了地理课，又有：“老师讲话速度太慢，像是大陆漂移。”到了生物课，又改成：“我做评委，你这个精子跑得太慢，不及格！”到了数学课，那更气人：“学生的智慧是教师的立方。”到了化学课，便是：“爆炸是检验实验的唯一标准！”到了语文课，更有：“快写作文，司马迁又要受宫刑了。”所有的老师，都为之哑然，感觉这课简直没办法上下去。化学组的马老师十分反感，向校学校提起诉讼道：“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这帮学生比我们还厉害，还用得着教么？”贾政宪新晋校长，安慰他说：“不要紧的，正因为这帮学生难治，我们才请你来啊，你是这方面的专家。”那马老师只怕到时候自己会五马分尸，所以还是不敢教，可是他在贾政宪的怂恿之下，还是决定暂且勉强一回。那马老师本来就经验丰富，以前常教尖子班的学生，觉得理应如此；最近被逼来带差生班，便觉得大材小用。他记得，从前有一位嘲笑死板实验的科学家曾经说过：“知道一颗糖甜不甜，科学家会研究半天，而常人只要一尝就知道了。”那时候，他常以此来警诫尖子班的学生，可是教差班生用不着这样，他们想知道一颗糖甜不甜，只能用尝的办法。到了教室，看见黑板上贴着伽利略的名言：“追求科学需要特殊的勇气。”可是这“科学”二字给人划去了，变成“追求需要特殊的勇气”。那马老师轻叹一声，继续给学生们上实验课，要求学生们按照讲义，一步步来，千万不要太心急。苏童一本来就偏向于中国古典文化的研究，自从上了高中以后，不太会做实验了，便不小心把豌豆大的纳粒丢进盛满清水的烧杯里，结果“砰”的一声发生小爆炸，把旁边的玻璃杯炸塌了一角。鲁立行笑道：“这威力比诺贝尔炸塌家里的时候，要小得多。”苏童一说：“你快给我看看，我的眼睛有没有事，该死的实验，我以后再也不要做了。你先在这里玩玩，我去厕所洗一下手，洗完就回来。”到苏童一回来，鲁立行早就把纳粒玩完了。
次日编座位。苏童一和鲁立行有幸成为同桌，两人整日探讨文学，倒也方便。不过，鲁立行近来老爱在课堂上放屁，好像机关枪扫射似的，一放起来就没完没了，简直令苏童一受不住。鲁立行自行开脱道：“没关系呀！我没有闻到。”苏童一怒道：“可是我闻到了！”鲁立行说他放屁有个神奇之处，那就是：下课时放屁不臭，上课时放屁就臭。苏童一忍不住道：“那你还能让你的屁操控自如吗？以后不要在我的面前放。我现在闻了你的屁味，就知道你吃了胡萝卜、鸡蛋、咸鱼这些东西，还有那怪味的榴莲。”鲁立行说：“这个本事我还没有练会，不过——你喜欢什么味道？我可以专门为你吃。”苏童一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墙上。等到中午回寝室休息，鲁立行和他大谈逻辑思维，鲁立行说：“有个逻辑思维是很妙的，在冯梦龙所写的《醒世恒言》里就有一段游戏诗，读起来十分滑稽、有趣，大约是说一群和尚的。我如法炮制，同样写了一段精彩的文字，现在就拿给你看。”说罢翻箱倒柜，从箱子里取出一沓手稿，递给苏童一看。苏童一看见上面横七竖八地写着：
有个女人长得像个男人，但她其实是个女人；有个男人虽说是个男人，但他总像个女人，甚至还不如一个女人。本来这个长得像男人的女人跟那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是没有任何交集的，然而这个长得像男人的女人却被那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救了，于是那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向这个长得像男人的女人追求，结果这个长得像男人的女人和那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