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氏狠狠瞪了忻妃一眼,不得不也半蹲为礼,“皇上圣明,妾身谨遵圣意。”
皇帝这便缓缓站起,走下地坪,立在忻妃面前。
垂首,柔声,却目光如刀。
“忻妃,朕再等你最后这一个月。朕,等着你这个月里稳稳当当给朕诞育下皇嗣来。”
忻妃都不敢看向皇帝的眼睛,只管垂首逃避,自是用眼泪再行遮掩。
皇帝盯着忻妃的发顶,“忻妃,你也最好说到做到。朕等着,皇后也在等着,整个后宫都在等着。”
皇帝说着回眸望一眼那拉氏,又是眯了眯眼,“等你生下孩儿,便也正好行妃位的册封礼。”
那拉氏扬眉,便也不由得抿嘴而笑,“哎哟,我倒是给忘了,忻妃晋位为妃,却直到这会子还没行册封礼呐!”
“亏我此前还替你在皇上面前邀封,竟是我错了,将话给说冒了!怪不得那会子皇上竟未置可否呵,如今想来啊,还是皇上圣明。你晋位为妃,还没行册封礼,还未拿到妃位的金册金宝去大礼未成,那忻妃便还都不算正式成为忻妃去呢,那怎么还能再晋位贵妃去?”
那拉氏说着瞟了忻妃一眼,“还记得人家令贵妃么?乾隆二十四年啊,十一月进封贵妃,一个月后就行了册封礼了便以这日子来算,忻妃,你若想成为贵妃,这条路便还长着。”
忻妃喉咙一梗,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皇帝这才抬眸望向那拉氏,浅浅一笑,“皇后便也不必考虑得太远,目下只记着帮忻妃操持妃位的册封礼便罢。就等着忻妃临盆吧,待得孩儿平安落地,四月间满月,妃位的金册金宝就也该造好了。到时候儿双喜临门,倒可给忻妃好好热闹热闹去。”
那拉氏冷笑,“双喜临门呵呵,好啊。那我就也等着,等着看忻妃喜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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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忻妃这儿耽搁得甚久,待得到婉兮宫里时,夜色已深。
皇帝进门儿便举袖掩口,藏住一串的呵欠。
婉兮心下也是疼惜,知道皇上这一路车马劳顿的,刚回到园子,又在忻妃那判了半天的官司,不累才怪。
况且再是精力旺盛的天子,如今终究也都年过半百去了。
皇帝进内摆手,“今晚上已是简单用过小食了。爷困了,让爷挨着你好好儿歇一觉。”
皇帝说完,自己爬上炕,躺下便闭上了眼睛去。
不多一刻,竟响起轻轻的鼾声。
婉兮心下便是有千言万语想要问,这会子却也只能暂且憋回去。这便也片腿儿上炕,小心帮皇帝掖好了被角,这便也静静地躺下。
与皇上肩并着肩,鼻息之间都是他的气息,倒叫婉兮的心下也缓缓平静下来些儿。
皇上回来半个字都没提起过毛团儿,这兴许反倒是好消息吧?——如果毛团儿那边当真有事儿,皇上知道她心下牵挂着,那一定回来自是立时就该与她说起。
可既然没说过有事儿,那便是一切安好,别来无恙吧?
婉兮这般劝慰着自己,便也呼吸着皇上的气息,缓缓进入了梦乡。
有皇上在身边儿的夜晚,她想失眠都做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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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婉兮不知道,等听见她呼吸平稳,断定已然是坠入酣梦之后,皇帝却在黑暗了,缓缓睁开了眼。
皇帝躺着没动,一双眼只透过夜色,看那浅浅水绿的帐子顶。
皇帝的掌心,是婉兮在临睡之前自己伸过来的柔荑;皇帝的肩头,是她的青丝婉转,迤逦盘绕。
皇帝便一丝一毫都不敢动,生怕一动,她就醒来了,她便又要面对她那双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的眼。
二十多年的相伴,他们早已是深谙彼此,他都不知道自己能瞒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