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已,看时唬得神魂俱丧,那华衣女子回转的竟是一张毛光篷蓬,尖齿粲然的兽脸。阿香父母自受此惊,疾病便连绵不绝,没过几年就都相继亡故了。想到这些,阿香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小乙听到叹气,奔到阿香面前道,“阿姊,你怎么又叹气了?”
阿香轻轻地摇摇头,将背上搁柴的篮筐卸下,坐在略为歇歇,小乙也挨着她坐下来。两人坐地,叙些村中闲事,小乙仰着的头忽然见前面半山腰中有一片隐隐白色的东西,只是相距过远,看不真切。
小乙伸臂指道,“阿姊,你看那边那片白的是甚么?是天上的云掉下来了么?”阿香朝他所指之处望去,确有一片朦胧白色,正如白云一般。但自她幼时遇怪,以后凡是见到不明来由之物,总是见而避之。这时见小乙好奇心起,一副要奔上去看个究竟的样子,忙伸手拦住。
小乙道,“阿姊,那会不会是仙人乘坐的云彩,落到了这里。”
阿香苦笑一下,小弟自小便浪漫天真,总是幻想仙呀神呀,全没一点世俗之心,这般下去日后如何成立。阿香站起身来,拉着小乙便要别道而走,避开此物。那白色物事竟忽然颤了一颤,便如一个人般缓缓地爬起来,站得一站,便摔倒在地,就此不动了。
小乙扭头瞧见了,大声说道,“阿姊,那不是云彩,那是一个人。”说毕挣脱阿香奔上前去看个究竟,阿香阻挡不住,只得随后跟来。
两人近得前来,果然是一个白衣男子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中,大半个背上满是异色,似血而黑。小乙上前将他扶起,阿香慌忙闭目,十三年前那个人身兽面的阴影,一直深烙在她心上,是以不敢竟看。小乙扶起来时见那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却是一个青年男子,伸手触他鼻端时,微有热气,心中大喜道,“阿姊,这个人还活着?”
阿香听到“这个人”时,方敢睁目而视,看到的是一张青年男子面无血色的脸,这才松了口气。只见他胸口殷红一片,兀自有鲜血渗出,却无异物,不知如何受的伤。慌忙用手比划着让小乙照看,自己去山见寻些止血药草。不一会,阿香寻回了一些鲜嫩草药,在石上砸碎了,递给小乙,给那人敷在伤处,以为止血减淤。
至后,小乙在山上寻了几块木条,拼在一起,将那人紧紧地在木条上缚牢了,姊弟两人这才将那人一步一步地拖下山来。
阿香小乙将那人安置在正房左首的一间空屋里,每日熬药为他用心调治,小乙跑上跑下,忙个不停,那人喝汤喝药,只是双目紧闭,似睡似魇,难以清醒。直至第五日上,那人才微微有些咳嗽,阿香忙扶他坐起,把熬好的姜汤喂给他喝,那人喝得两口便大咳起来,阿香忙又搁下汤碗,只听那人在昏迷中喃喃说道,“荆兄,你真的要杀我么?”阿香不解,为他轻轻盖好被褥,退出了房去。
那人自然是白微尘了。那日他身中寒光斩,跌落悬崖,他本非人身肉躯,是以并未粉身碎骨,也幸喜寒光斩原是他借助本身之灵炼就之物,仅仅伤了他皮肉,随后又回复到他体内,是以并无大碍。惟有荆棘一时反目,让他心志大伤,心脉受损,不能一时复全。
白微尘再住得半月,渐能支撑下地,几次要告辞离去,阿香小乙因他伤未全愈,不便就行,瞩他叫亲人来接,白微尘默然,默然之后,只得言道:“我在这世上早已无牵无挂,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阿香怜他身世,更是叫他伤好再言他事。白微尘只得安心住了,却也不好说出自己来历,只说是误入山中,失足跌落悬崖。小乙笑问道:“白大哥是不是也是去山中寻仙了?”白微尘一怔。
小乙又道:“听说这山中最高最高的山顶上,有仙人住着呢。”白微尘被这番话触起他的心事来,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