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请安后,前往章阁老府中送年礼。所备之物,姑且不说贵重,足见用心,几张全身灰白色的虎皮,给老人做成衣裳,用以御寒再好不过;几本出自玄机阁的孤本,文人求之不得。同是章阁老的弟子,却并未遇到慕致远。回府后,将此事告知姊姊,反倒遭到了一番取笑。
秋惊寒虽不用早朝,然而封王的圣旨已下,半点也不得闲。门前车水马龙,访客络绎不绝,热闹空前。幸而张远以定北王身体不适为由,挡去大半访客,只接见了燕北将领。武将们官衔虽有大小,但有过命交情在,均不讲究这些虚名,在秋惊寒的院中敞开衣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几十个人嘻嘻哈哈地闹腾了一整日。崔太傅,诗礼传家,本不答应放那群粗犷豪放的武将进秋惊寒的梧桐苑,可外孙女眼中的那抹微弱的喜色还是占了上风,且有向阳、黑妞作陪,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帮武将曾与他外孙女并肩作战,用血肉之躯为国家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而且,自己的外孙女自己清楚,闺阁之仪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如今让她遵守恐怕真是痴心妄想。这也令太傅大人很犯难,这外孙女身份高贵不说,又是那样冷心冷清的性子,再加上不拘于礼,这外甥女婿可真是难找。
晚间,宾客尽兴,陆续散去。前丞相府公子淮山亲自送来贺礼与年礼,秋惊寒将其招至小书房叙话,向阳陪伴在侧。叙话前,替二人引见,分宾主而坐。
“府中诸事是否已安顿好?”
“谢先生垂询。弟子已分府单过,奴仆也已悉数遣散。前些日子先生身陷囹圄,弟子未能……幸而先生遇难成祥。府中沈指挥使还过府吊唁,助弟子良多,弟子感激涕零。”淮山眼眶发红,悄悄别过脑袋拭泪。
“百行孝为先。我遇到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往心里去。老丞相对我有半师之谊,那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在死亡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尤其是至亲逝去。秋惊寒并未出言劝慰,只是提盏给对面那个半大的孩子续了茶。
“谢先生。”淮山握紧了茶杯,深深吸了一口气,隐下哀痛之色。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遵照爷爷遗言,年节之后便听凭先生吩咐行事。”淮山低声应道。
“你自己的心愿是什么?”秋惊寒挑眉,犀利的眼神带着刻意的威压,容不得对方有半点撒谎。
淮山睁着眸子,坚定地道:“跟随先生,也是弟子自己向爷爷求来的。”
秋惊寒点头,缓缓地道:“那你明日便搬到秋府吧。”
淮山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迟疑道:“弟子……唯恐……”
“并无什么不便。年后我兴许要离京,到时候能不能让我带上你,就得看你的真实本事了。府中幕僚数十,大都亲历过战事。”秋惊寒似笑非笑地道。
“那就劳先生费心了。”淮山不好意思地应道。
“你应该还没表字吧,日后便叫玉延吧。”
“是,谢先生赐字。”
叙话已近尾声,张远匆匆而至,面色古怪。
秋惊寒端茶,淮山行了一礼,向阳送客。
“何事?”
张远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晌憋出一句话:“慕大人来了。”
“他来了便来了,这般看我作甚?”秋惊寒不解。
“他……他背着荆条跪在府前!”
“他真是……”秋惊寒忙放下茶杯,举步向外走去。
“还流了一地的血。”张远不紧不慢地道。
“您就不能把话一次说完麽?”她一只脚已经踏出书房,忽而止步,回首狐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