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还带他去看了伤兵,数万人,一排排地躺着,流着血和脓,咬着牙低声呻吟或高声咒骂北狄、丘兹,令人潸然泪下。
曲蘅想了一夜,又亲眼目睹了这许多,即使再愚钝也想明白了这是一个局。秋惊寒若接了圣旨议和,那么北狄、丘兹得以苟延残喘,征北军错失良机,秋惊寒军心大失;她若接了圣旨接续进攻,那么抗旨不尊,株连九族;秋惊寒若不接旨,藐视圣命,居心叵测。而他自己呢,若传了圣旨,激起群愤,血溅三尺;若不传圣旨,办事不利。这个计,是一箭双雕;这个局,是死局。
“你还要见她吗?”慕致远问道。
曲蘅满头大汗,惨笑道:“流芳虽然不才,却也知道不能陷害忠良,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请转告秋元帅,流芳对她的救命之恩铭记在心。此番,还有多谢慕大人的指点,这才没有让‘曲蘅’二字遗臭万年。我立刻回京,向圣上请罪。还请子归救我!”
慕致远这才舒了口气,轻笑道:“我这儿有一封奏折,烦请流芳转呈陛下。”
曲蘅感动万分,再三谢过,立刻带着随行乔装启程回京。
但是钦差的离开,并没有令慕致远的日子好过几分,一方面是因为秋惊寒的病情不见好转,另一方面是因为隔了两日传来了“秋惊寒三日血洗三座城池,不分男女老幼,格杀勿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慕致远听到这个消息,只能认命地赶去找躺在病榻的秋惊寒。他自欺欺人地希望此事跟秋惊寒没有关系,可内心深处又清楚地明白,这事恐怕真是她下的命令,她是真的能够做出这样事情的。
“罪魁祸首”不在帐中,慕致远转了一大圈才在帐外找到她。她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厚厚的虎皮,微微仰着脸,露出伤痕累累的面孔,呼吸均匀,显得静谧又祥和。张远坐在她身边,满脸苦笑与无奈。
看到如此画面,纵有再多的责问,都不忍心说出口,更何况那人是慕致远。
“她刚喝过药?”慕致远低声问道。
“是啊,她说有些冷,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出来晒晒。”张远柔和地笑道。
“军册都整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大人这是想回京了?”张远反问道。
“是啊,不回京,她这张脸怎么办?她这身体怎么办?”慕致远忧心忡忡。
“中军帐里所有反光的物什都不见了,这是大人做的吧?”张远笑问。
慕致远点了点头。
“其实,大人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不必拿寻常女子的眼光来看她。”张远轻声道
“我知道,可是,我希望她能够是寻常女子,也拥有寻常女子所拥有的简单与快乐。”慕致远亦低声应道。
张远不再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相对而坐,直到日落,直到秋惊寒醒来。
二人谁都没主动提起“屠城”之事,倒是秋惊寒在晚膳之后,忽然幽幽地道:“旷达,你知道怀英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张远目光一凝,摇了摇头。
慕致远心中一动,轻声道:“他当年不是战死的麽?”
“是,也不是。”她脸上闪过极为复杂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此话怎讲?”张远惊问。
“其实,漠河一役的初战是楚怀英亲自指挥的,我方险胜,占领了北狄的一座城池。”她垂着双目,似睡非睡,“那天晚上的庆功宴上,载歌载舞,热闹得很。宴后,他去视察城墙作战工事,遇到一个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十二三岁,跟小阳一般年纪,生得比小阳还要清俊。怀英心生不忍,蹲下身子抱了抱他,放下那个男孩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