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比他的父亲要幸运得多,可是他还是很难受。也不知道,他父亲是如何走过这么多年的。
叶思吾正钝钝地想着,忽见叶老爷子站了起来,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是个男子汉,要顶天立地,恩怨分明。”
叶思吾顾不得浑身疼,不住地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自从他十岁后,叶老爷子便再没有这样摸过他的脸了。
他母亲总是说他是最像老爷子的,他只觉得样貌像了些,别的都不像,可今天才知道,原来真的很像。
恩怨分明,顶天立地,这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处世之道,今天,他郑重地教给了他,似乎知道他一定能做得到。
事实上,老爷子更了解他的想法。譬如见他重伤下地并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连问也没有问一句。如果是他母亲,肯定要大惊小怪,没准还会斥责陪护。
叶老爷子说完了这句话,便出去了。
叶思吾听着关上房门的声音,闭上眼睛,然后泪水不住地往下流。
他真的只是想吓吓文绿竹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泪水划过脸颊,又从脸颊掉落在床铺上,痒痒的,叶思吾浑身痉挛起来。
他没有想到的事还不止一件,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看文绿竹不顺眼,不明白她已经和曾家认亲了自己为何还要为难她——曾忘语是她的外婆,其实他有时候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可却从来不会细想。
今天他知道了,可是他已经伤害了她。
三十多年来,他一直不能谅解父亲对母亲的冷落,还有那份给出去了的心,现在,都懂了。
伤害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伤害的人,那样的痛悔和愧疚,没有语言能够描述得出来。
也许,也没有时间可以治愈。
像他父亲,白了少年头,却还是无法释怀。
可惜时光过去,再也无法重来。
文绿竹吃了大半个柚子才停下来,心里沉思着叶思吾巴巴地过来的是为了什么。可是叶思吾只说了几个字,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姐,你说叶思吾是什么意思呢?他当时的神情是怎样的?”文绿竹问道。
文绿柳正在给花瓶换水,听了这话嗤笑道,“还能来干嘛啊,看看你有没有他想象中落魄而已。”
“这心肠,太毒了。”文绿竹摇摇头,然后长叹一声,“姐,你说我会不会一直都看不见?”
文绿柳闻言,便任由有些散乱的花放着,走到文绿竹身边,“你说这个做什么呢?那么多专家都说了,淤血没了你就能看清了,担心什么呢。”
文绿竹垂下眼眸,却不知该怎么说。
她能告诉姐姐,她害怕自己瞎了,谢必诚会变心吗?
以前她看小说也烦女主角胡思乱想,可是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并非想要胡思乱想,而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感情,压根就不受理智压制。
因为太在乎,因为爱着那个人,便忍不住患得患失。
谢必诚给了她很多的安全感,她平时想得少,可并不是不会想的。尤其是现在,她眼睛瞎了,不能走出去,甚至不能生活自理。
即便谢必诚不会变心,谢家人呢?谢老太太和谢老爷子呢?他们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是个瞎子吗?不说带出去,就是说出去,就不好听了吧。
“你听姐姐的,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要保持开朗乐观的心态,这样颅内的淤血才能更快消除,你就更快能看到人了。”文绿柳拍拍文绿竹的肩膀,按捺住心中的酸涩说道。
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