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村人从家里取来了鞭炮,长长一串,绕在黑棺上,像一条红色的蛇。
“开棺咯......”
老丁头面朝囚河,扯开嗓子叫唤一声,嘶嘶哑哑炸在村人的耳朵边上,声音还没落完全,就被一阵噼啪声响盖过去了,一颗颗鞭炮在火光里炸裂,连地面都抖了起来。
放完鞭炮,几个年轻人走上前去,挥着手赶走残留下来的白烟,合力推动着棺盖,在沉沉的轰轰声响里,棺盖被打开了,露出个一尺长的开口,日光没有了阻隔,却照不进去,像被棺材里面的黑暗赶走了。
老丁头站在一旁,盯着开口看了很久,说:“别推了,直接把棺盖掀了,是人是鬼该有个论。”
几个年轻人脸上写满黑黑的麻木,却没有害怕,他们走上前,合力往上一撩,棺盖被掀开了,在一声轰响里砸落在地上,村人们还没来得及把目光从棺盖转移到打开的棺材里,耳边就炸响了一阵刺耳的声。
嘎嘎嘎......
一只只乌鸦从打开的棺材里显出身子,拍打着翅膀往高空飞去,它们的身子很肥大,黑黑的毛也像希望村深深的夜,也像那黑棺样泛不出日光的亮。
它们扯着嗓子叫着,相互推挤着,叠在一块像道黑色的帘。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定住了身子,他们怔愣着,总算明白刚刚的笃笃声响是乌鸦用嘴在啄着棺板,看着那一只只乌鸦,他们像在看着自己。
棺材里变得空荡,飞出来的乌鸦还在嘎嘎叫唤着,却不再推挤,一只一只朝不同的方向飞去,它们的眼珠子很大也很黑,里面却闪着不同颜色的光,因着有这些光,它们飞得更快了。
四散飞走的乌鸦投下一道道影子,落在村人们高高扬起的脸上,遮住了日光,满天满地也就剩下黑暗了。
紧接着,有爆裂声响起来了。
炸裂的不是日光,也不是棺材,是那一只一只肥肥大大的乌鸦。
因着乌鸦的身子炸开了,它们眼珠子里闪着的光就熄灭了,嘎嘎声也歇了。
因着乌鸦的身子炸开了,它们的皮肉就没了,只有红黑色的黏稠的血从天上洒下来。
洒在村人们的脸上,洒在村人们的身上,洒了满满一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