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绝见您。”
正熙帝面无表情,右手端起白乾刚刚沏好的茶,左手藏在袖子里,微微的颤抖着,那手里还握着一个小瓶子,“朕不管,如果你做不到,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
“自然知道,”白乾笑了笑,“父皇,稍安勿躁,你们见面的办法我已经想到了。”
“什么办法?”正熙帝身体微微前倾。
“我让阿娇把她约出来,到时候你装扮成侍卫跟在我身后。”
“阿娇?”正熙帝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们关系很好?”
白乾不回答,也算是默认。
“前些儿,小三儿还说想让我做主,将陈氏女许给他。”
“休想。”白乾干脆利落的说道,一仰首,将自己沏好的茶像喝酒一样一气灌下去。
“是啊,”正熙帝赞同的点点头,“陈家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至于你——”
正熙帝嘲笑似的朝白乾“嗤”了一声,“估计也不可能。”
“你还想不想见她。”
正熙帝不做声了。
茶水的热气混合着鼎里的香气缠绕在殿内的空气中,慢慢的向外溢出。
“其实,朕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也知道你们的那些手段,若说干净,谁是干净的?你?陈家?苏家?郭家?”
正熙帝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是官窑烧制的杯子,苍青色的杯子上满是裂纹,充满了破裂的美。
白乾惊讶的望着自己的父亲,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就算是曾经盛宠的慧贵妃,就算是他的母后,就算是那些形形色色的美人,他的儿子们,其实没有一个人真正摸得清楚眼前的人。
有人说郭有简在帝心,压根就是胡说八道。
“做皇帝好吗?”正熙帝叹了口气,透过茶水冒出的雾气,眼神飘散,没有焦距,“总是在知道结果后才知道自己当年选择的究竟是对是错。”
说完又认真的盯着白乾好半晌,摸了摸他的脸蛋,“告诉朕,你想当这个皇帝吗?”
白乾没有做声,但眼神却彰显着自己的势在必得。
“好,你们若想当,朕便给你们这个机会,至于谁可以当,就凭你们各人的本事了。”
“父皇,我是您的嫡子。”
白乾看着眼前的皇帝,一字一句的说道。
正熙帝笑了,“那又如何,能者居之,倘若你有这个能力,你不是我的嫡子你也能坐稳这把椅子,倘若你没这个能力,即使皇后在世,你舅家仍旧权势滔天,你也坐不稳这个位子。再者说,你认为你是能者,敢盯着这个位子的人,谁人不认为自己是贤者,是能者?你皇弟不这样认为?郭有不这样认为?你不这样认为?”
言罢,又轻蔑一笑,“你们不过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其实真正的对错,不过是掌握在执掌权力的人手里罢了。”
“是的,能者居之,既然我想,我必然敢。”
“好!”正熙帝抚掌大笑,“朕没有做好这个皇帝,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百姓,对你们,朕拭目以待。”
白乾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开始,他对这位特立独行的父亲其实是有着浓重的孺慕之情,后来见得多了,知晓了很多事情,又对他鄙夷,现在,又觉得有些心痛有些可惜。
父皇,应当一直都是看的非常清楚明白的吧?有时候,太过清楚明白反而是人痛苦的根源,还不如糊里糊涂的活着的人自在,这皇位,有些人坐上,是如鱼得水,有些人坐上,便是禁锢一辈子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