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的尸体已经被人抬走,地面已然用清水洗濯干净,方才大片令人惊心动魄的暗红血迹消失不见,地面上汪着一片水渍,映着院中闪烁的灯火,明明灭灭,光怪陆离。
庭中白玉色的芍药台上坐着两个素白的身影,一个是若菊,身上的衣服尚未换洗,上面的斑斑血痕,犹如冬日里的落梅,她呆呆愣愣地坐着,单薄的身体兀自发抖,边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陪着她,脸色同样苍白而惊皇。
灵越走过去,挨着问菊坐了下来。
天空高远而辽阔,亘古不变的星光一闪一灭,曾照人离愁,也照人悲欢。
“你叫若菊是吧?”灵越的声音像夜风一般微微吹过。
若菊恍若未闻,身边的小丫头忙轻轻碰了碰她。
她一惊而起,慌乱而又语无伦次:“啊……少夫人……”
“少夫人问你话呢……”小丫头悄悄地提醒她。
“坐下来,别害怕,已经没事了。”灵越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她慢慢安静下来,坐回到台阶上,手却仍是不停地颤抖,显然今夜受到的惊吓非同寻常。
“问菊,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今年十五。”
“你什么时候进的高家啊?”灵越不经意地问。
“我到高家不过两年……”若菊平静下来,“原先是针线房的,今年小姐嫁进慕容山庄,夫人怕小姐受委屈,选了好几个陪嫁,跟着小姐进府。”
“看来你一定又聪明又乖巧,所以高夫人选了你吧?”灵越微笑着说。
问菊羞涩地摇摇头,“夫人不喜欢太聪明机灵的,她说我老实本分,让我照顾好小姐……”
“但是你家小姐好像跟夫人相反,喜欢聪明机灵的吧?”坐在另一旁的裴之翠忽然插嘴道。
“嗯,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小姐自然更喜欢若兰一些……况且若兰自小就在高家陪着小姐长大,情分也不比旁人。”
“难怪方才若兰奋不顾身替小姐挡剑……”
问菊闻言好似一怔,眼中划过一丝异色,灵越不错眼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半天咬着嘴唇说,“原来若兰是这样死的……”
“有什么不对劲吗?”灵越紧近着问道。
问菊用手指搅着自己的衣带,目光闪闪烁烁。旁边的小丫头忽然接口说,“若兰姐姐最近很害怕。”
那个小丫头细细的脸,细长的眉,单眼皮,面黄肌瘦的样子。
“你也是高家陪嫁进来的丫头吗?”裴之翠问道。
“不是的,少夫人!我叫小杏儿,是府里分拨过来的三等下人,平日里负责洒扫庭院的。”小丫头干脆利落地回答。
“你和若兰很要好吗?”灵越好奇地问。
“若兰姐姐是高姨娘身边的大丫头,漱玉楼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她都管着,小杏儿不过是一个三等小丫头,怎么配和若兰姐姐要好呢?”小杏儿说话如同竹筒倒豆子,又快又脆。
灵越觉得这个黄毛小丫头很有意思, “那你又如何知道若兰很害怕呢?”
“小杏儿有眼睛有耳朵,若兰姐姐不说,我却看得出来。”
“你说说看……”裴之翠也好奇起来。
“那是前一日,高姨娘的父亲和叔父来吊唁,后来高老爷寻了个机会,来见高姨娘,刚开始不过是问问她在慕容山庄过得可好?高夫人十分惦念之类的寻常话。后来却有责备的意思……”
“为什么呢?”
“好像是前些日子姨娘上了街,在路上遇到了高家的一个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