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灶神一杯,稀里糊涂地就把一家之主的灶王爷糊弄上天了。
小年糊弄就糊弄了,可即将到来的春节不同,那是汉族民间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是要祭祀祖先的大“节令”。
可那又怎样呢!他们家里如今比大雪飘飘出门躲债的杨白劳的口袋还要干净。杨白劳卖了豆腐,口袋里好歹还有能称回两斤饺子面、给喜儿扯二尺红头绳的铜钱。
可他们家呢!儿子文龙为了筹集孙女唤弟的后续治疗费用,前几天连家中大小抽屉里的“小钢蹦”都划拉走了。没有钱,啥年货也没法子置办,这个年可怎么过呢?
屋里的两个人愁眉不展,于傅氏唉声叹气道:“咋就叫咱家摊上这种糟心事呢?”
沉默半天的成才无奈地搓着手,终于抬起头,顶着一张满是皱纹的黑红脸膛,吭哧吭哧地说:“娘!要不我明天再到继祖兄弟家去看看……”
于傅氏打断女婿的话:“继祖家里现有两个病号,情况不见得好起咱们,去了也是难为他们,我看还是算了。依我说,你还是回家看看,莲花那儿这两年过得不糙,先借她几个钱,咱将就着过了年再说。”
听了岳母的打算,张成才脸红得几欲滴血。他深深地埋下头:“娘——我……”一提起老婆,成才就羞愤欲死。
于傅氏见女婿如此,对白眼狼闺女就更加怨恨。
每次想到莲花的绝情无义,悔不当初的于傅氏就恨得牙根直痒痒。估计闺女此刻若是在她眼前,她准能一把拖过来,先咬上一口再说话。
知女莫若母,她其实早就知道女儿是啥德性,精明的莲花从小到大就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儿,赚便宜没够,吃亏的事儿她丁点不沾边。
莲花很小的时候就会看大人的眼目行事了。
还记得那时候,受气包的自己还没脱离婆婆的魔掌,在“天不怕”的眼皮底下苦熬着非打即骂的日子。自己三天两头就会触怒婆婆,一次次被野蛮地赶出家门。可聪明的闺女莲花每次都能做到不受自己连累,亲热地跟她嫲嫲相处。
莲花第一次让于傅氏伤心的是在娘家惨遭不幸那年,她带着突然药“傻”了的二哥傅少恒回到婆家。大冬天的,婆婆毫不容情地将她和又冷又饿的“傻”二哥推出门外时,小小的莲花躲在她嫲嫲“天不怕”背后,不哭不闹,一脸冷漠地望着自己,那一刻,她的心拔凉拔凉的。
后来,自己的男人壮年病逝了。家徒四壁的自己不得不做出外出乞讨的打算。可机灵的莲花不知怎么弄的,又得了二堂嫂于陈氏的青眼,被她二婶收养在了膝下。
直到解放后,她和长子“男”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时候,莲花才离开二堂嫂重回家门。
可不知为何,莲花一进家门,三言两语就揪疼了她的爱女之心。在儿子彻夜编条货的艰苦日子里,于傅氏鬼使神差地答应女儿去了识字班。
可惜识了字不等于明了理。在养了她八年的二堂嫂病重弥留之际,做为养女的于莲花竟然以农忙为借口,没有来看过她二婶于陈氏一眼。那时,于傅氏就看清了莲花的凉薄本性,在某些方面,女儿简直像极了她的狠心婆婆“天不怕”。
可莲花就是有能耐,一看母亲脸色不好,甜甜蜜蜜几句软话,又让于傅氏丢下了闺女的千般不好,万般不对。
在莲花的唆使怂恿下,自己不仅逼着儿子照顾闺女一家,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处处与儿媳作对,差点拆散了儿子的大好婚姻。应该是从那时起,于傅氏在狠狠骂了莲花一通后,就决心少与她来往了。
想起这些,于傅氏就恨啊!可当娘的再恨也没有闺女狠,莲花竟然当没有她这个娘一样,从那之后再也不上娘家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