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两追逐打闹的孩子,还有背部倚于栏前、手持艳美鲜花像是在等待着谁的男人。
凭借绝佳的视力,沃伦看得见那花瓣上依稀残留着干透的露珠痕迹。是情人吗?该人已经等候不短时间了,但他静静搀扶着栏杆、双目望向比起道路宽敞不知多少倍的河道,眼神中仍带着期待与喜悦,没有浮躁。
这里比起其他地方更显得安详寂静。没错,不仅因为贝克门街与城市的中心区域相隔甚远、能够抵达此街的道路只有一两条,厚实成列的砖石建筑物掩去了世俗的尘埃,更因为它完好地展现了一座水城的原始风貌。
车马很少,与之相对比的是——河面上驶过的船只不能算作少数。戴着斗笠的船夫轻轻摇曳橹桨,单篷木舟顺着微弱的清水徐徐前移,洁净如镜的水面上泛起几道波澜、散开、淡去,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真是安静的地方,然而……
一边观察一边由衷赞叹,沃伦却又不禁纳闷起来了。人流量少、环境优美的确不错,但这样的区位适合开设店铺么?
按照他与瓦莲夫人在帕明卫镇上签订的契约书,自从交付首笔两千银币的付款之后,以后的每个月末还得陆续缴纳三百银币的租用金。而目前沃伦的身上仅带有从小在小镇上做生意积累起来的三千银币,照此算来,除去进货的费用、他每天至少需要赚取六又十分之七枚银币才能保持一年的正常营业;可这显然是亏本的,真正想要保本乃至盈利的话、起码须以每天赚十枚银币作为底线。
十银币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沃伦喜欢经营的是类如盒子、鹅毛笔、墨水、梳子的日常杂货小商品,它们的单只销售价位通常小于十五枚铜币、其中能够包含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而目前瓦蒂斯货币的换算,三十五铜币等于一枚银币,也就是说他每天要卖出一百一十七件商品。根据沃伦以往的经商经历来看,简直是一项挑战。
看来为了生计,以后不能只靠出售小货营生了。
对自己未来略感担忧的红发少年不由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无所事事地看着街边逐渐推移向后的苍青树木。
……
一只手掌按住年迈色深的木门,使之吱嘎推开。顾不及呼吸节奏已然丧失规律,瞪大的暗红瞳孔悄悄探进来,环视着这并不宽阔的空间。
比起一个多小时前,现在的戈林酒馆明显热闹了很多,大概是附近市民多有赶来午餐的缘故吧。
原先空空荡荡的座椅桌位被新来的客人占据了六成,其中既有像之前那两名不怎么识相、敢于对年幼少女出手的佣兵一类,也有穿着褴褛的流浪汉、豪迈的中年退役老兵、戴着银制手环的下级贵族,甚至还有抱着七弦鲁特琴、借助酒兴高声弹唱的乐手。
戴着贝雷帽的脑袋随音律摇晃,他的歌词大致是这样的:
“战无不胜的骑士哟
骏马踩踏着圣火
他的身上怀抱着天使的祝福
他的手上握着上帝为他锻造的长剑
光明的荣耀战无不胜!”
乐手忽地停了下来,端起木杯咽下一口酒水,顺带小心翼翼地望了一圈周围,假作出紧张中又带着犹豫的表情。
这其实是奥罗兰大陆上不管哪里的乐手都具有的风俗习惯,弹唱完第一段后必须暂停,表面上是休息饮水、实际上更为了激发围观众人支持的氛围。
很好,第一个佣兵已经鼓起掌来,然后第二个是流浪汉、紧接着第四第五个——直到大半个酒馆都开始讲注意力放到他身上,高呼着要继续唱下去,这位老练的乐手才清清嗓子、手放回琴板上按好姿势、拇指拨动奏出了一个简单的和弦当作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