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又能如何呢?
义微心中酸涩,慢慢走到床边,在蒲席上坐下,恭恭敬敬地询问皇后的感觉。
望、闻、问、切,诊脉只是最后才进行的诊法,再说,这种药性相反而出现的情况本也不需要太快地调整药方。
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义微也没有多问,询问了几个例行的问题,便行礼打算请退,刘弗陵却再次出声了。
“朕记得,先妣昔日再三请女医入内,女医都拒绝了……”少年天子十分困惑地询问。
义微叩首拜伏,一派恭敬地听天子垂训,心中却明白了倚华的意思——这位少年天子的的确确是在针对自己。
——只是……年少的天子对幼年的事情竟记忆如此深刻吗?
若不是重新进入禁中,义微自己都快忘记刘弗陵所说的那件事了……
“大将军果然爱惜皇后。”刘弗陵话锋一转,似乎十分欣慰地感慨了一句。
义微不知道皇后对此是何感想,但是,她听到那个女孩强撑着,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外祖父职责重大,甚少顾念家人,外祖母在世时更疼惜妾。”
殿内良久无声,义微可以想像少年天子的眼神如何的愤怒。
——年幼的皇后其实是在说,外祖父这种程度关心不算什么……她根本没有上心!
真论起骄傲来,这位身后有两位辅臣为恃的皇后恐怕比仅有名分的天子,底气更足。
义微以为少年天子转开话题,不料,沉默了一会儿,少年淡然问道:“……义女医以为呢?”
义微一怔,一时拿不准刘弗陵的心思,自然更加慎重:“以臣所见,故博陆侯夫人与敬夫人的确很疼惜中宫。”
“女医也很疼惜皇后。”刘弗陵轻笑,却让义微心中一震。
“想来从今往后,皇后必会无痛无疾,一生平安。”少年天子很真诚地看着自己的皇后。
兮君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捅了一刀,之前那种彻骨疼痛再次翻涌上来,让她差点颤抖起来。
“承陛下吉言。”年幼的皇后低头回答,却说得极慢,仿佛是每一个都是从牙缝中往外迸出来的。
义微也没有想到天子会这样话,怔忡之后,她更加地用力将额头抵在地面上。
刘弗陵却笑了,笑声十分愉悦,让兮君与义微都很是不解。
好一会儿,少年天子才止了笑声,再次开口,说的却是让义微也分不清真假的话语:“昨日正旦,朕与皇后所食并无差异,义女医不如也替朕看看……所食是否有异状?”
刘弗陵的话音一落,义微顿时一惊,连兮君也是一脸讶然——皇帝竟要让一个女医为自己辨诊?
不解归不解,年幼的皇后还是很关切地倾身向少年天子询问:“陛下是否不适?”
刘弗陵很坦然地摇头:“虽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还是觉得不安。”
义微抬起头,随即再次稽首参拜:“妾为中宫侍医。少府太医皆侍奉贵人,诸事皆循规例,不容任何人擅自行事。”
虽然不明白刘弗陵的想法,但是,为天子辨诊本就是大事,又关系着太医署中的很多人与事,岂容这般儿戏?义微不想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将太医署上下得罪得一干二净,因此,推拒得十分坚决。
刘弗陵眉角一挑:“女医其实是不愿侍奉朕……”
“妾惶恐!”义微毫不犹豫,立刻接口。
被截住了话头,少年天子也没有恼,只是静静地看了始终伏首在地的女医一会儿,轻笑着转头看向兮君:“看来椒房殿又多了一个严守规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