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窗外风渐渐大了,呜呜掠过,似乎夹裹着远处野猫不耐的叫声。
我睁着眼,细细回味着他的话。
他总是比我懂得太多。那双眼,那颗心,仿佛藏着一整个天地的秘密,只偶尔泄露给我知道。可只是这偶一所为,已让我软弱。
第二天早晨,他临走之前说:“我过两天要还屯东雍州了。你有身孕,就不要一起去了。碧儿身体不好,你留在这里陪陪她吧。”
他在这场动乱之后仿佛突然顿悟。因为差点失去,他突然感悟到姚氏的可贵。就像空气,平日里摸不着看不到,一刻少了,却要窒息。
而我的闪躲,也许令他疲累了。
他毕竟说得没错。终究是我从不肯对他付出真情。是我辜负他。
我对如愿……他说得也没错。我若爱他不顾一切,不管是妻是妾,早就是他身边名正言顺的女人了。
我患得患失,寻找退路。到最后,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退。
这世上到处都是死胡同。前无去路,后无归途。
他一走数月未归,隔年便是大统五年了。
姚氏的病一直时好时坏,不见大的起色。我依旧每日去看她一次,同她说说话,也看看毓儿。
毓儿自那场动乱之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沉默寡言,连眼神都越来越沉郁。
郭氏带着金罗来过两次。她已有身孕,小腹微凸,满脸都是即将做母亲的幸福,说宇文泰又将如愿派到荆州去了。
听她说,如愿在荆州收了一房妾室,写回来的家书中说,如今也有身孕了。
他已彻底放弃了我。
一桩桩事情,恍如隔世。仿佛只是一眨眼,我已经完全不认得这个世界。
我同他那么浓烈地相爱过——
真的相爱过吗?还是只是我的一场梦?
都失去了,细细碎碎地流失在时间里,翻找不回。
大统五年三月,春阳明媚,清风微凉。我在长安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宇文泰大约在东雍州事务繁忙。他写来的家书中说,近日和一名叫做苏绰的汉臣聊了很多国家之事,相谈甚欢,颇为投机。
一直到孩子满月他才向皇帝上书请求还朝长安。
他抱着孩子一脸的欢喜,不停地伸出手指去拨弄那粉嫩饱满的小脸颊。
站在一旁的眉生笑眯眯地说:“府里上下都说小公子长得像丞相。”
宇文泰仔细端详着那张粉粉的小脸,笑着摇头说:“不,像他阿娘更多,跟个瓷人儿似的。”
我说:“孩子还没有起名字。”
他放下孩子,对我说:“我早已想好了,叫觉吧。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他抚着我的脸,说:“辛苦你了。这是我的嫡长子,我很欢喜。”他压低声音,轻轻在我耳边说:“我已想好,这孩子不管如何,我都立他为嗣,继承我的一切。”
心里突然满满的都是温柔。这是一个女人关于人生的全部愿景。殷实安定的生活,疼爱自己的丈夫,被丈夫爱重的孩子。
岁月将那些少女时关于生活与情爱的梦想都一一剥落。留一个残局,好歹都要收拾。这毕竟还是个人生。那些绮梦落了一地,再也收不拢,碎了也就碎了。
世事无常,一切设定好的前景转身就化作一堵高大坚实的墙。
春色委尘,断尽流年了。
也许春熙楼蒙难那晚,宇文泰早来半个时辰,我们如今亦都甘心得多。
往事不堪深究。
不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