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黑刀背好,短刀插在腰间,按燕七指的方向,沿着河边,朝东走去。
河面结着冰,但中间有水流,哗啦哗啦,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雾像有生命一样,在身边流动,遮蔽了远处的景物,也让近处的树木和岩石显得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从雾里钻出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一里地,雾气渐渐淡了。天光从东边的山梁后透出来,苍白冰冷,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山谷里的景物清晰起来。墨绿的松林,覆盖着白雪的山坡,裸露的黑色岩石,还有脚下蜿蜒的、结冰的河流。
一切都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停了。只有他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河水流动的哗啦声。
这种安静,透着诡异。
小树握紧了刀柄,内息缓缓流转,提升着感官的敏锐。他想起燕七的话——这山谷里,不止有影煞。
正想着,前面河边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串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很大,有四个脚趾,深深陷进雪里,像是某种大型野兽。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昨晚或今早留下的,一直延伸到河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小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灌木丛后面,有细微的、咀嚼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是熊?还是别的?
他不想招惹,悄悄绕开,从上游一处河面较窄、冰层厚实的地方过河,到了对岸。对岸的雪地上,脚印更多了,除了那种大型野兽的,还有野兔、狐狸的,纵横交错。他松了口气,有野兽活动,说明至少这片区域没有那些“影煞”。
他继续往东走。太阳升高了些,驱散了些许寒意,但山谷里的温度依然很低。伤口在走动中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怀里的黑石头确实有些效果,贴身放着,有一股微弱的暖意从小腹升起,驱散着四肢的寒冷,也让精神更集中了些。
走了大概三四里,前面出现了一片乱石滩。巨大的、黑色的岩石从河床上耸起,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上面覆盖着冰雪。石滩很宽,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石缝间长着些枯草和苔藓。
小树正要穿过石滩,忽然,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铃铛声。
很轻,很脆,叮铃叮铃,从石滩深处传来,随风飘忽不定。
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铃铛声?
他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朝声音来处望去。
石滩深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铃铛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伴随着铃声,还有脚步声,很轻,很碎,像是……赤脚踩在雪地上。
小树屏住呼吸,握紧了短刀。黑刀太长,在这种乱石滩不好施展。
雾气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
很小,很瘦,看身高像个孩童。穿着破烂的单衣,赤着脚,在冰冷的石滩上蹦蹦跳跳地走着。他(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晃,铃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也看不清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孩童”似乎很开心,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声音稚嫩,但在空旷寂静的石滩上,显得格外诡异。
小树皱起眉。这深山老林,冰天雪地,一个孩童,穿着单衣,赤着脚,在这里蹦跳玩耍?这不正常。
是山精野怪?还是……
他想起燕七说的,这山里不止有影煞。
那“孩童”蹦跳着,越来越近。小树终于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串人指骨,用细绳穿着,晃起来,指骨互相碰撞,发出类似铃铛的脆响。
小树胃里一阵翻腾。
“孩童”也看到了小树。他停下蹦跳,歪着头,朝小树藏身的大石头“看”来。距离还有十几丈,小树能看清他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