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
实在闷得慌,他就摸索着在偏殿里走动。避开那些神像的残肢断臂,绕过倾倒的供桌,在堆积的杂物缝隙中穿行。手指拂过冰冷的、落满灰尘的木器,粗糙的、已经糟朽的幔帐,还有不知是什么的、软塌塌的东西(他不敢细想)。空气里漂浮着陈年的香灰味,混合着木头和布料腐烂的气息。
第七天夜里,他在摸索时,脚踢到了一个硬物,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侧耳倾听。外面只有风声,庙里一片死寂。他蹲下身,用手去摸。
是一个木箱,不大,很沉,表面粗糙,有金属的包角和锁扣,但锁已经锈坏了。他试着掀开箱盖,很沉,用了些力气才打开一条缝。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冲出来。他屏住呼吸,等气味散了些,才伸手进去摸。
手指触到的是布料,很厚,有些潮。再往下,是冰冷的、金属的东西。他心中一动,小心地把东西掏出来,凑到窗户边仅有的一点微光下看。
是一套衣服。深蓝色的布料,厚实,但已经褪色发硬,边缘有银线绣的云纹,不过大多脱落了。样式很奇怪,不像寻常百姓穿的。还有一顶同样质地的帽子,前面镶着一块暗淡的、像是铜片的饰物。衣服下面,是几块金属片,用皮绳穿连着,像是……护心镜?还有一把短刀,插在同样质地的刀鞘里,刀鞘上也有模糊的云纹。
他拔出短刀。刀身不长,约一尺,已经布满黑锈,但形制还在,刀身狭直,单面开刃,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几个小字,但锈蚀严重,看不清了。
这是……什么人的东西?看样式,有点像……官衣?但又不太一样。是庙里以前存放的?还是某个落魄江湖客留下的?
他正想着,手指摩挲到衣服内衬似乎有夹层。心里一动,小心地撕开已经有些糟朽的线脚。里面掉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几页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
纸是很好的宣纸,但年代久远,已经发黄发脆。他不敢用力,就着微光,勉强辨认上面的字。字是竖排的,墨迹深黑,笔画有力:
“……丙寅年七月初三,玄字第三号令:查青州云城火神祠祝周永,暗通‘影’,私贩禁物,证据确凿。着即革去祠祝之职,锁拿归案,祠产充公,一应人等,严加盘诂……”
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还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下面有朱红的印,印文是“钦命巡天鉴”几个篆字,但同样模糊不清。
小树的心猛地一跳。
火神祠祝?周永?这庙里的老庙祝?暗通‘影’?影门?私贩禁物?
他急忙看第二页,但剩下的纸页上大多是些零碎的记录,某某日,收某某人香火钱几何;某某日,修缮偏殿开支几何;还有几行字,像是日记,字迹潦草:
“三爷又派人来,取走上次那批货,银钱已结清。催问下次何时,只说等信。心中不安,此非长久之计……”
“今日衙门张书吏来,旁敲侧击,问及祠中进项。虚与委蛇,塞了五两银子,方才打发。此人贪得无厌,恐是祸端。”
“风声渐紧。巡天鉴的人似在左近出没。须早做打算,将紧要物事藏匿……”
后面就没了。
小树拿着这几张纸,手有些发抖。他不太明白“钦命巡天鉴”是什么,但“革职”、“锁拿”、“充公”这些字眼,显然是官府办案的文书。这个叫周永的祠祝,因为和“影”(多半就是影门)勾结,私贩“禁物”,被查办了。那“禁物”是什么?这庙里以前藏着什么?这衣服、铁牌,还有这短刀,是周永的?还是那个“巡天鉴”的人的?
他又拿起那块铁牌。牌子不大,入手沉甸甸的,非铁非铜,颜色黝黑,正面刻着一只抽象的眼睛,周围是火焰纹,背面光洁,没有任何字迹。
这纹饰……和影门的令牌有点像,但又不同。影门令牌上的眼睛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