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头,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远方,那里只有混沌一片。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计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向。
“往南。”他说,“过河。”
“过河?”小树茫然。他知道城外有一条河,夏天水很大,冬天会结冰。可过河之后呢?那边是什么地方?他从未离开过城市,最远只到过城边的垃圾场。
“河那边……有山。”林建设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进了山……就好藏。”
山。小树只在模糊的记忆和师傅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里,有过关于“山”的概念。那似乎是更远、更荒凉、但也更……自由的地方?
“他们会追到河边吗?”小树想起昨晚后窗那双窥探的眼睛,还有师傅说的“另一拨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林建设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他很坦率,甚至有些麻木,“但留在城里……是死路。”
死路。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小树心里。他看着师傅青灰的侧脸,深陷的眼窝,干裂出血口的嘴唇,还有那双紧紧抱在胸前、依然控制不住颤抖的、伤痕累累的手。师傅说的“死路”,不仅仅是冻死、饿死在这雪野里,更是被抓住之后,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师傅,你的伤……”小树的声音哽咽了。
“死不了。”林建设简短地截断他的话,试图动一下身体,却引发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他撩开破夹袄的下摆——那衣服对他而言太短了,露出一截精瘦的、冻得发青的腰腹。小树惊恐地看到,在他左侧肋骨靠下的位置,棉质中衣上有一片深色的、已经冻硬了的污渍,不是泥雪,那颜色在昏白雪光映照下,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
是血!已经冻住了,和衣服粘在一起。
“他们打的?”小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建设放下衣摆,遮住那处伤口,动作有些吃力。“不全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逃跑的时候……刮到了铁丝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小树能想象那该有多疼,多冷。在这样寒冷的雪夜,带着这样的伤,从不知何处逃出来,一路找到那个小屋的后窗……师傅是怎么撑过来的?
“得包一下……”小树说着就要去翻包袱,想找块稍微干净点的布。
“没用。”林建设按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冻住了……反而……不容易流血。”他喘了口气,“别动它。走。”
他再次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小树连忙用力搀扶他,几乎是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扛起了师傅大半的重量。林建设借着这股力,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小树身上。
“能行吗?”小树吃力地问,感觉自己的腿也在打颤。
林建设没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气息进入肺腔,又引发了一阵低咳。他强迫自己站稳,目光重新投向南方,那一片被风雪笼罩的、未知的黑暗。
“走。”他再次吐出这个字,仿佛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咒语。
两人重新踏入风雪。这一次,速度更慢了。林建设几乎将半边身体都靠在小树身上,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小树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支撑着,在深深的积雪中跋涉。每前进一步,都感觉肺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带着血腥味——不知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还是师傅身上的血污气息。
他们绕过一堆堆冻结的垃圾山,跨过一道道被雪填平的沟壑。风雪似乎真的小了些,但天色却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就悬在头顶。视野依旧极差,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十几步的距离。
小树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