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自己的膝盖,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热量。黑暗和寒冷像两只巨大的、无声的怪兽,将他紧紧包裹。师傅的脸,何奶奶的脸,那些翻箱倒柜的陌生面孔,那个雪地里的黑影……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
等待,成了最煎熬的酷刑。
天,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不是放晴的亮,而是雪后那种灰蒙蒙的、了无生气的亮光,从高窗那个破洞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苍白的光斑。
小树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慢慢站起来。铺子里的一切在晨光中显现出来,比昨夜黑暗中想象的更加狼藉,也更加死寂。他走到门边,再次从门缝往外看。
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得刺眼。门口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只有一些凌乱的、深深的凹痕还隐约可见。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蹦跳,留下细小的爪印。
没有人来。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师傅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开始继续收拾铺子,动作比昨天更慢,更机械。把没扶正的凳子摆好,把扫到墙角的碎瓷片用破布包起来,扔到后院角落。他甚至打来冰冷的井水,擦拭柜台和桌椅上的灰尘。仿佛只有不停地做事,才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才能让心里不那么慌。
一整天,他就在这死寂的铺子里,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耳朵却始终竖着,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下午,巷口传来喧闹声,是孩子们在打雪仗,笑闹声顺着风飘过来,显得格外遥远和不真实。小树趴在门缝后看了很久,那些在雪地里奔跑跳跃的身影,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陌生。那是一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天又快黑的时候,他终于生起了火。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带来了久违的、微弱的热量,也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煮了点热水,就着热水,把剩下的那大半个窝头一点点吃下去。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矮凳上。他搬了把最轻便的竹椅,抵在后窗下——那扇用木板钉死的小窗。他记得何奶奶的话,也从门缝看到过,窗外是堆满杂物的小天井,翻过一堵矮墙,就是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巷。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门的方向,怀里抱着那根白天从后院找到的、手臂粗细的短木棍。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
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只有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发出暗红色的光,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他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手里的木棍被汗浸湿,又冷又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只有风声。
就在小树的眼皮又开始沉重,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
“笃、笃、笃。”
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不像是昨夜那种粗暴的砸门。
小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起来。他握紧了木棍,屏住呼吸。
“笃、笃、笃。”又是三下。
这次,敲门的间隔似乎长了一些,力道也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治保会的人。他们的敲门方式不是这样。
小树的心跳得更快了。是谁?那个黑影?还是……师傅?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似乎离开了。脚步声响起,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渐渐远去。
小树刚想松一口气。
忽然,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这次更快,更轻,直接停在了他背靠的那扇后窗外!
小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窗外有人!很近!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是那个人!昨夜那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