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珍藏”的旧碎纸也是深蓝色的。这颜色,这种纸,似乎成了一个不断重复出现的、不祥的符号。
他记得师傅拿着那片崭新的碎纸,和那些陈旧的对比。然后,师傅从灶膛灰里,拨出了几乎看不见的纸灰和烧焦的纸屑。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那片崭新的碎纸,会不会就是那本册子上被撕掉那一页的一角?师傅在阁楼上,不仅“捡到”了那个铁皮盒子,还找到了这片可能从册子上撕下来、却未被带走(或未被完全销毁)的碎纸?
而师傅从灶膛灰里拨出的那些纸灰纸屑……会不会是铁皮盒子里原本装着的东西?是更多的碎纸?是那被撕掉一页的其他部分?师傅烧了它们?为什么?
那铁皮盒子,难道就是用来装这些碎纸的?阁楼上那个人,昨夜潜入,不仅窥视,还想带走或处理掉这个盒子(或者说里面的东西),却被师傅那一声故意弄出的重响惊走,仓促间,盒子遗落,被师傅今早“捡到”?
可师傅为什么要把盒子扔进灶膛,又为什么只拿出其中一片(假设是)崭新的碎纸,而烧掉其他?那片崭新的碎纸,师傅后来也处理掉了吗?
小树的脑子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越想越乱,越乱越想。各种猜测和可能性相互碰撞,拼凑出一些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图景,却又无法证实。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慢慢爬升上来。
寂静中,铺面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是师傅翻了个身。
小树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然而,那窸窣声之后,并没有回归平静。他听到极其轻微的、布料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像是有人用最慢的动作,从地铺上无声地坐了起来。
接着,是几乎听不见的、赤足踩在冰冷砖地上的、极其轻微的“噗”声。一下,两下……师傅起来了,而且,没有穿鞋。
小树的心骤然缩紧,耳朵竖得像警觉的兔子。师傅要做什么?
轻微的脚步声,朝着铺子中央,缓缓移动。方向似乎是……墙根下那些旧物?不,似乎更偏一些……是灶台?
小树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依靠听觉,在脑海中勾勒师傅的移动轨迹。
脚步声在灶台附近停住了。然后,是极轻的、金属与砖石摩擦的声响,是火钳被拿起来的动静。
师傅拿火钳做什么?
接着,是更轻的、拨动灰烬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一下,两下,很小心,很慢。
是在拨弄灶膛灰!在找那个铁皮盒子!
小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膛。师傅白天当着他的面,将盒子丢进灰里,说“没什么看头”,要“和灶膛灰一起倒掉”。可现在,深更半夜,师傅却悄悄地、独自去拨弄那灰烬。
他想做什么?是后悔了,要拿出盒子?还是要确认盒子还在?或者……要做别的处理?
拨动灰烬的声音停了。然后,是更长时间的、死一般的寂静。小树甚至能想象出师傅蹲在灶膛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或许只有星光的微芒,审视着灰烬下那个铁盒的样子。
寂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又是极其轻微的、火钳被小心放回原处的声响。接着,是赤足踩地,缓慢移动的脚步声,这次,是朝着柜台方向。
小树再次屏息。
脚步声在柜台附近停下了。然后,是极其细微的、木板摩擦的、几乎难以分辨的声响,像是某个抽屉被以最小的幅度、最慢的速度拉开。师傅的柜台有几个抽屉,放着些零钱、票据、针线杂物。师傅在找什么?
抽屉被轻轻推回。脚步声再次移动,这次,是朝着……阁楼木梯的方向?
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