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这本书,开始读。
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
读完,他把书放在眉豆架下面。
他说:林老师,给您送回来了。
风吹过来,眉豆叶子轻轻晃。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书在眉豆架下面,白白的,看得见。
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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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锋那年春天也收到一样东西。
是那个年轻人寄来的。一个盒子,不大。
打开,里面是一块铁片。不规则的形状,巴掌大小,边缘毛糙,像是从什么地方掰下来的。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许师傅,厂里拆完了。那台老车床最后也没留住。这是我从床身上掰下来的一块。您留着。”
许锋拿着那块铁片,看了很久。
铁片是凉的。但他握着握着,觉得热了。
他不知道是它热了,还是他的手热了。
他把铁片放在桌上,和那张行车吊钩的照片放在一起。那张照片他删过,后来又找回来了。不是从文件夹里,是从脑子里找回来的。
现在,照片还在脑子里,铁片在桌上。
他看着它们,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别急着开。先听。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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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没听见。
但他知道,它在。
他睁开眼睛,把铁片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那天下午,他出门散步。走到一条老街,看见一个铺子,门口挂着块旧招牌:“手温糖作”。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案板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捏糖。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的手。
他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转身走了。
走远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铁片。
还在。
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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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那年春天收到第六本书。
还是寄自陌生地址,还是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还是那行字,笔迹一样,用力,墨洇开了:
“有人还在。”
他把这本书和前五本放在一起。六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六行字,同一个笔迹。
他坐了很久,看着这六本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它们一本一本拿下来,在桌上排开。
“有人问了。就够了。”
“有人传了。”
“有人接住了。”
“有人知道。”
“有人记得。”
“有人还在。”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六行字。一个人写的。寄了六年。
他想起那年寄出去的那封信。寄给那个不存在的地扯的。他不知道那个人收没收到。
但现在,他忽然想:也许那个人不需要收到。
也许那个人只是想寄。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那棵树又开花了。每年都开,每年都一样。
他看着那些白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桌前,开始写。
写给谁不知道。寄给谁也不知道。
但他想写。
他在纸上写:
“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知道您还在。我也还在。”
他写完了,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还是那个地址。假的,不存在的。
但他还是寄出去了。
他知道寄不到。
但他想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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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快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