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他知道这不是女儿敏感。在生物技术这样的前沿战略领域,国际合作的蜜月期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为谨慎乃至戒备的竞争心态。他斟酌良久,回复道:“保持专业,完成协议内的工作。对超出原定合作范围的核心技术探讨,可以礼貌地表示需要与国内导师商议。注意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随时保持联系。”
邮件发出去后,他走到办公室窗前,望着远方。下一代科学家将要面临的,可能是一个更加割裂、更需要平衡开放与安全的科研环境。而国家能为他们做的,就是加快建设自主的、高水平的科研平台,让他们不必完全依赖外部合作。
几乎与此同时,科技组送来一份紧急分析报告:新纪元资本撤出中国半导体投资后,其资金并未如之前判断的那样流向东南亚消费科技,而是通过多层离岸架构,最终流向了美国一家专注于半导体材料和设备的中型基金。该基金近期正在游说美国国会,要求加强对中国半导体产业获取关键材料和设备的限制。
“这是一次有战略意图的资本转移。”科技组组长面色凝重,“新纪元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者,而是带有战略使命。它在中国半导体领域的进出,一方面试探我们的反应底线,另一方面也完成了对一批有潜力企业的‘扫描’——现在他们知道哪些企业最脆弱、哪些技术最关键。”
高晋感到一阵寒意。这种“资本探针”比直接的封锁更隐蔽,也更具威胁性。
“立即将这份分析加密报送中央科技安全领导小组。”他指示,“同时,建议对我们重点支持的硬科技企业,建立更完善的‘资本健康度评估’机制,不仅要看财务投资,还要分析投资方的战略意图和背景关联。另外,加快设立国家级的‘战略科技风险投资基金’,用‘耐心资本’来对冲这类投机性、战略性资本的扰动。”
“要不要对新纪元采取反制措施?”有人问。
高晋沉思片刻:“暂时不要。资本流动是全球化常态,我们如果反应过度,反而会吓退真正的市场化资本。关键是筑牢自己的篱笆,提升甄别能力,优化支持体系。让市场看到,在中国做长期科技投资,有更稳定的环境和更可靠的回报。”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夜。高晋准备离开办公室时,内线电话响了。是刘振海。
“高主任,还没走?方便的话,来一下小会议室?有点新情况。”刘振海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寻常的严肃。
高晋来到小会议室,发现除了刘振海,还有两位生面孔——一位是五十多岁、气质精干的女干部,另一位是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男士。
“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安部经济安全局的林雪副局长,这位是发改委宏观研究院的吴启明研究员。”刘振海简练地介绍,“他们有一些跨领域的发现,觉得应该让我们知道。”
林雪开门见山:“高主任,我们监控到近期有一股协调性较强的舆论攻势,表面是讨论经济政策,实质在系统性地质疑《龙门复兴》计划的几个核心支柱:比如质疑政府主导科技攻关的效率不如市场,质疑生态约束会拖累增长,质疑传统产业转型的社会成本过高。这些言论出现在某些内部论坛、行业研讨会甚至个别海外学术期刊上,看似分散,但话术高度相似,传播节点也有协同痕迹。”
吴启明补充:“我们分析了这些言论的数据支撑,发现大量引用了一些片面、过时甚至断章取义的案例,比如只提芯跃事件前期的混乱,不提后续的规范救助;只提云雾县早期的‘躺平’,不提调整后的绿色发展规划。这不像一般的学术争论,更像是有组织的认知塑造。”
高晋立刻联想到之前那份匿名材料:“目标是影响决策氛围?”
“更准确地说,是影响关键人群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