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支流如同大树的脉络,在江南水乡的平原上蜿蜒伸展。越是接近木兰谷,秋水的呼吸便不由自主地轻缓下来,心跳却微微加速。千年了,山川或有变迁,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却清晰如昨。
云头降低,熟悉的景致渐渐清晰。木兰山依旧青翠,山间的木兰树(辛夷)想来又将开花,如云似霞。山脚下,溪流环绕处,那个小小的村庄静卧在午后的暖阳里。村口那棵老柿树,比她记忆中更加粗壮虬结,枝叶亭亭如盖。树下,几间白墙黛瓦的屋舍依旧,竹篱有些残旧,却收拾得干净。一切都显得宁静,甚至有些……寂寥。
篱笆院内,一位老人坐在一张旧竹凳上。他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握着一卷书,眼睛却似望着虚空,有些浑浊。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拐杖靠在凳边。一只黄白相间的花猫蜷在他脚边打盹,阳光透过柿树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刹那间,秋水眼中蓄积了千年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示意徒儿们悄然落在村外小路上,自己一步一步,向着那篱笆院走去。脚步声惊动了花猫,它警觉地抬起头,“喵”了一声。老人似乎被猫叫惊醒,摸索着去拿拐杖,却不慎将拐杖碰倒在地。
秋水快步上前,拾起拐杖,双手微微颤抖地递了过去。她看着父亲脸上深刻的皱纹,比记忆中风霜侵蚀的痕迹更深,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督促她读书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白翳,已近乎失明。
“爹……”声音出口,竟有些哽咽沙哑。
王楼穷浑身剧震,握拐杖的手猛地收紧,青筋凸起。他抬起头,尽管看不见,却将脸准确地对准了秋水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是……是秋儿?是秋儿的声音?秋儿,是你回来了吗?”他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急切地摸索。
“是女儿,爹,是不孝女秋水回来了。”秋水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握住父亲颤抖的双手,泪水滑落脸颊,滴在父亲的手背上。
王楼穷反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老泪纵横,沿着深深的法令纹流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一千年……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秋儿了……”他抚摸着秋水的手、臂膀、脸颊,仿佛要通过触觉来确认这不是一场梦,“让爹好好‘看看’你……乔穆仙长当年带你走时,说你会很好,爹就日日等,夜夜盼……真的等到了,真的等到了……”
父女相拥而泣,千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决堤。知韵、凛墨、飞烟站在篱笆外,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也都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飞烟想起自己逝去的父母,凛墨念及自己孤苦身世,知韵则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关于“家”的温暖冲击。
良久,王楼穷才稍稍平复,侧耳问道:“秋儿,好像……还有别人?”
秋水连忙引见:“爹,这是女儿在途中收的三个徒弟。夏知韵,赵飞烟,凛墨。快来拜见师公。”
三人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徒孙拜见师公!”
王楼穷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三个年轻人身上蓬勃的朝气与恭敬的态度,连声说“好”,脸上笑开了花:“都是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秋儿有徒弟了,好,好啊!都别站着了,快进屋!”
小屋依旧简陋,却一尘不染,显是王楼穷虽老,仍尽力维持着整洁。众人进屋,凛墨主动去后院柴房抱来干柴,知韵挽起袖子熟练地刷锅生火,飞烟则说去后山看看,不一会儿便用衣襟兜回来不少新鲜竹笋、蘑菇,甚至还提了一只肥美的竹鸡。
王楼穷听着屋里屋外忙碌的声响,闻着渐渐升起的炊烟与饭菜香,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幸福的光彩,不断地对秋水说:“好徒弟,都是好孩子啊……”
秋水扶着父亲坐在院中柿树下,细细讲述着千年来的经历: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