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小满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
她推窗望去,客栈门口围了一圈人,正对着墙上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
她下楼时,听见伙计跟客人八卦:“……慈航寺广收弟子!听说慈海大师要扩建道场,需大量僧众……”
“慈航寺不是只收真传吗?”
“嗨,这不缺人手嘛!杂役僧、挂名僧、记名弟子,门槛低多了……”
“我家那小子……”
陈小满越过人群,目光落在告示上。
鎏金边框,梵文印玺,确是慈航寺公文。
她看了一遍,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这位师太,请留步。”
陈小满驻足,回头。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僧人,身披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相貌平平,举止谦和。
他合十一礼:“贫僧慈航寺慧闻,敢问师太法号?”
陈小满看着他。
这人气息收敛极好,但她神识一扫便知真仙境中期,比法明还高半筹。
“贫道……贫僧无号。”她说,“初入佛门,未受戒。”
慧闻点点头,并不追问,只微微一笑:
“师太昨夜在平阳府的作为,贫僧略有耳闻。”
陈小满心头微凛。
慧闻仍是一派和气:“七塔婴灵,一千多年年怨结,师太不费一咒一偈,竟令其自愿随行,这份功德,便是慈航寺首座见了,也要称一声善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小满眉心那点朱砂印上:
“师太功德金光明净纯粹,实属罕见。若有意修行,慈航寺愿为师太提供静修之所。”
陈小满没接话。
她看着慧闻谦和的笑脸,忽然想起法明那句话。
“你以为那些假正经真不知道你身上有功德金光?他们比谁都眼尖。”
她缓缓开口:“慧闻大师好意,贫僧心领。只是贫僧已有师承。”
“哦?”慧闻眉梢微动,“不知是哪位高僧?”
陈小满看着他。
“大雷音寺,法明。”她说,“他引荐我入门,尚在三考之中。”
慧闻笑容未变,眼底却有什么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他合十,“大雷音寺乃佛域祖庭,法明师叔更是青冥尊者高徒。师太有此机缘,是贫僧唐突了。”
他退后半步,侧身让路。
陈小满与他擦肩而过时,听见他极轻地说:
“只是师太初来乍到,有些事……未必如表面所见。”
这话法明也说过。
黑不一定是黑,白不一定是白。
陈小满脚步不停。
走出十余丈,她忽然停下,回头。
慧闻仍站在原地,灰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见她回头,又露出那个谦和的笑容,遥遥合十一礼。
陈小满没回礼。
她转身,大步离去。
阿七从袖中探出半个脑袋,轻轻蹭她的手背。
陈小满低头看它,忽然说:
“阿七,有人在钓鱼。”
阿七歪头。
“饵是我。”陈小满说,“但我不确定,钓鱼的是慈航寺,还是大雷音寺。”
她顿了顿。
“还是说——两边都在钓。”
阿七听不懂。它只是感觉到陈小满的手心有些凉,于是更用力地蹭了蹭。
陈小满将它按回袖中。
前方是通往青石县的官道,秋风卷着枯叶,一路铺向灰蒙蒙的天际。
第二考,渡怨。
三十年前的旧案。
陈小满忽然有些好奇。
那寡妇村的怨气,又是什么样的“白”被涂成了“黑”,什么样的“善”被用成了“恶”?
她拢紧僧袍,迈步向前。
身后永安镇的炊烟渐渐淡了,晨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