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退了,允炆他会放过我吗?”朱允熥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朱珏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杞人忧天。”
“嗯?”朱允熥愣住了。
就这?
自己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担忧,怎么到了珏弟这里,就成了杞人忧天?
朱珏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皇爷爷龙体康健,春秋鼎盛。”
“这储君之位,到底花落谁家,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现在就担心朱允炆上位之后如何如何,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些?”
朱允熥呆呆地看着他。
是啊,皇爷爷还好好的呢。
自己怎么就认定了储君一定是自己和朱允炆二选一?
而且,怎么就下意识觉得朱允炆赢定了?
“为什么你好像一点都不怕他?”朱允熥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朱珏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你以为,这天下,除了你们兄弟二人,皇爷爷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除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谁?
燕王朱棣?还是宁王朱权?
不对!
皇爷爷立的是嫡长孙,为的是江山稳固,怎么可能再回头去选儿子当继承人?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那还能有谁?
朱允熥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皇孙的名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比自己和朱允炆更合适的人选了。
“珏弟,”朱允熥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既然要‘但凭本心’,那我的本心,其实并不在那张龙椅上。”
“我真正喜欢的,是待在工坊里,摆弄那些机巧之物。”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向皇爷爷禀明心意,彻底退出这场纷争?”
“这样一来,淮西的差事,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去了?”
这才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找到了本心,那就应该立刻知行合一,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去争那个位子,去淮西推行什么摊丁入亩,都不是他想做的。
然而,朱珏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朱允熥急了,“你不是说要但凭本心吗?”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朱珏的语气依旧平淡“这是其一。”
“其二,你以为,去淮西这件事,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朱珏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别忘了,你的亲舅舅,郑国公常茂。”
“还有颍国公傅友德,以及他们身后的整个淮西勋贵集团。”
“皇爷爷为什么派你去?真的是因为你比朱允炆更合适吗?”
“不,是因为你是太子嫡子,你的母亲是常遇春的女儿!”
朱允熥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正是因为有淮西这帮骄兵悍将的支持,他才能在朝中与有文官集团做后盾的朱允炆分庭抗礼。
“你现在跑去跟皇爷爷说,你不干了。”
“你让常茂怎么办?让傅友德怎么办?让所有把宝押在你身上的淮西勋贵怎么办?”
“你这不叫但凭本心,这叫自私自利,不负责任!”
“你退一步,或许能求得自己心安理得。
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是把他们所有人都推到了悬崖边上,推入了火坑里!”
朱允熥被这番话训得面红耳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
他只想着自己解脱了,却忘了自己身上还捆绑着无数人的利益和身家性命。
“那我我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