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枝云虽然是在津门出生、长大,但孩子的记忆都是短期的,这十来年的变迁,早已经忘却乡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流利的豫省方言,“中,戴大叔,俺们去哪儿?”
“先去胡老爷府。”
胡老爷就是胡一章,也就是戴枝云和闻人家小姐的大冰。他是戴福当年在盐务属稽查处的同僚,两家人的关系相当好,不过戴家败落,阖府上下搬离津门,往来交通不便,这十来年中也就断了彼此问讯。
戴德恩提着行李,戴枝云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主仆两个过了海河,到了胡一章府上,请门上的管家通传一声,很快的,两个人被延请到二堂花厅。胡家的下人送上茶水、点心,招待得很殷勤,“戴少爷、老管家,我家老爷有客拜访,请您二位稍等片刻。”
“不妨事、不妨事。”戴德恩和煦的笑着说道。
“戴少爷,您尝尝津门出产的点心,桂顺斋,真正的清真老字号,当年孝敬过康熙爷的呢。”
戴枝云眼睛一亮,看看戴德恩,见对方点头,这才拿起一块,“叔,您吃?”
“少爷你吃吧,我不饿。”
戴枝云傻笑着点头,老实不客气的拿起,咬了一口,又香又软,外面是烤制成的黑褐色,里面却是雪白的,用舌尖一卷,蛋糕在口中融化开来,甜美的蜂蜜和适中的油腻,带给味蕾极强的刺激,令第一次品尝美味的少年有停不了口之感,连着吃了四五块,再伸手拿时,盘子里却已经空空如也了。
“戴少爷,您真会选,这个叫槽子糕。是拿马奶混蜂蜜、加香油制成的。不要说咱们本地人,就是来自北平、广州、上海的,也无不以品尝一口为快美之事呢。”胡家下人伶牙俐齿的笑道:“戴少爷,您要是爱吃,再尝尝这八件儿,也是顶呱呱的点心呢。”
戴枝云年轻力壮,又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乍逢这样不要钱的美味,也顾不得去问戴德恩的意见了,一口一个,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盘八件也吃光了。喝了口茶水解解嘴里的干涩,满足的一拍肚皮,“哎呦,中!太中了!大叔,咱们那个地界,可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戴德恩苦笑着点点头,自家少爷像饿死鬼投胎而来的似的,惹得胡家下人纷纷匿笑,戴枝云看不见,他却是尽收眼底了。“少爷,……”他给戴枝云使了个眼色,后者却只顾着傻笑,什么也没注意到。
主从两个等了一会儿,胡一章终于迎了出来,“老管家,多年不见,身体可好?”
“老奴见过胡老爷!”
“不敢、不敢。”胡一章急忙拦住了戴德恩下跪的动作,鼻尖也有些发涩,“老管家,……哎,你……这十余年来,一向可好吗?”
“多承胡老爷垂问,老奴一切都好。”
“那,戴家嫂子呢?”
“好、好。承蒙胡老爷挂念,我家主母这几年来,身体愈发康健了。”戴德恩说了几句,取过包裹,里面是一些核桃、山梨、柿子之类的土特产,“胡老爷,多年未曾拜望,此番登门,唯有小小心意,请您老笑纳。”
胡一章也无谓弄一些假客套,命下人收起礼物,三个人分别落座,聊了几句闲话,这才把目光投在戴枝云脸上;“这就是戴家二公子了吧?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啊!”
戴枝云从胡一章进来就开始紧张,听管家和他说话,只是一个劲的陪着傻笑,听人家终于提到自己的名字,慌乱起身,也许是起得太急了一点,带得身下的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啊!”
胡一章宽慰的笑笑,心中却大感失望!这样的一个乡下土包子,如何配得上闻人家的大小姐呦?!
戴枝云的未婚妻叫闻人犀灵,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