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然的话在里面,是因为他们可以死,但他们的杀手身份不能暴露。他们的名声不能坏。铁枪门、云觉寺和长清观的名声更不能坏。
钟无悔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开始白头。
他知道,他明白他们三人是血神楼的杀手,天子也能明白。天子能看明白的事情,永远比他这个做臣子的要多。
要想治荆无命的罪,他就不能公开这三个人的杀手身份。但是,治了荆无命的罪,他在天子那里交代不过去。更不用说,还有荆无命身边的那个丁灵琳,还有他们二人身后站着的那些人。
不治荆无命的罪,他在天子那里也交代不过去。更不用说,还有铁枪门、云觉寺、长清观、明方雨、禁军、戚真人、武当和那些对这几位极为敬重的江湖中人和江湖之外的人。
至于公开韩中岳、大诚禅师和松鹤道长的杀手身份,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了。明方雨、禁军、铁枪门出来的那些骁将、戚真人、武当、大诚禅师的那些拥趸,有哪一个是好惹的?
更何况,这三人的额头上又没写着“我是杀手”这几个字。而且,他们临死前说的那些大义凛然的话,乃是为天下计、为江湖计。
他无比痛恨那位抱住荆无命胳膊的捕快。若不是他,荆无命被丁灵琳拉走了也就拉走了。大不了,他背个失职之罪,在天子面前受一顿申斥。若是天子能将他撤了,甚至将他打入天牢,也好过他面对这样的事情。
但他不能责怪那位捕快。不仅不能责怪,他还好好地褒奖了那位捕快一番,甚至还亲自写了一封嘉奖信给顺天府尹。他更是传令下去,号召所有的六扇门人,向这位尽忠职守、临危不惧的捕快学习。
那位捕快早已交代清楚,他是受了别人的威胁,不得已而为之。但钟无悔又能如何?
幕后的人,设了一个好大的局!一个让钟无悔白头的局!
韩中岳、大诚禅师和松鹤道长做的好事!一件要搅动天下风云的好事!
一整天,乃至一整夜,钟无悔都在想,怎样破这个局,怎样将此事的影响降至最低。乌纱帽,乃至身家性命,已经在钟无悔的考虑范围之外了。
坐在六扇门总捕头的这个位置上,出了这样的事,容不得他再去考虑这些东西。他得为天子分忧。他得替天子守住整个江湖乃至天下的安宁。
然后,孔雀山庄便出事了。
三股江湖势力,近五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就出事了。
人命如草啊!
这是什么样的人,这是什么样的手段,在六扇门的眼皮底下,在这风口浪尖之中,在天子的煌煌天威之下,将人命视得如此轻贱,将律法视作无物?!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钟无悔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当他一骨碌地坐起来时,他的夫人便惊叫道:“老爷,您的头发!?”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然后,等他赶到衙中,正在与虞照昕和常春和等人愁眉不展的时候,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被人射杀的消息便传来了。
光天化日之下,重重护卫之中,身手奇高的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就这样被人射杀了。杀他的人,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死士。那人在射杀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之后,当即服毒自尽。
射杀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的人虽然是个无名之人,但他使用的武器,却是曾经令所有江湖中人都闻风丧胆的孔雀翎!
至此,钟无悔的头发几乎尽白。在虞照昕与常春和等五人的眼前几乎白尽。
钟无悔知道,这江湖,自此再无宁日。六扇门,自此再无宁日。
六桩血案发生、六柄飞刀现世的时候,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