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呐喊著!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是一片矮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有路,有低矮的住屋轮廓,有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还活着。
他在泥地里跪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腿还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他把缠在手腕上的篮球网袋解下来,随手扔在滩涂上。
想了想,有点舍不得,又将篮球捡了起来。
然后把背上的小挎包转到胸前,摸了摸——蓝布包还在,硬邦邦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手心。
他朝着那些灯光走去。
脚踩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
灌木丛的枝条刮着他的裤腿和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子。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踩上了一条土路。
路是硬的,上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硌脚。
路边有一排低矮的铁皮房子,黑著灯,像是花农的棚屋。
他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
鸡叫声越来越近了。
远处传来狗叫声,然后是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他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路边的一扇门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手里端著一盏煤油灯,灯光照在周秉文身上——浑身湿透,满身泥巴,头发贴在脸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老伯,能不能让我在这里歇一晚。”周秉文脸上带着点哀求,可怜巴巴的像个小乞丐。
“得付钱!”
“没问题。”
周秉文咬咬牙,点头答应。
老头看了他一眼,其他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话:“进来吧。”
周秉文跟着他进了屋子。
屋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墙角堆著几捆干草和农具。
老头把煤油灯放在桌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盆,又拎了一壶热水倒进去。
“把湿衣裳脱了,擦擦。”老头说。
周秉文把挎包放在桌上,解开扣子,把那件湿透的深色外衣脱下来。
蓝布包贴着他的胸口,被旧衬衫裹着,居然没有湿透。
他把蓝布包解下来放在桌上,手指还在发抖。
老头看了一眼那个蓝布包,没问什么。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褂子扔过来:“换上。”
周秉文换上了那件褂子,干爽的布料贴在身上,暖烘烘的。
老头又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干了。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他从来没觉得水这么好喝过。
他在桌边坐下来,两只手捧著空碗,还在微微发抖。
老头坐在对面,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问了一句:“从那边过来的?”
周秉文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隐瞒的。
老伯住在这里,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见得多了。
“我这儿也不是什么人都接待,主要看一个面善,看不顺眼的,给多少钱,我都不搭理。”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回来说:“天快亮了。你先歇著。等天亮了再说。”
“谢谢!”
周秉文道了声谢,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晃晃悠悠的影子。
他听见外面的鸡叫越来越密了。
天边大概已经开始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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