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文在距离岗亭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拐进了一条横巷,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县城中心。
傍晚的时候,他在一个卖体育用品的小店里买到了一个篮球。
篮球属于轻工业品,普通学生篮球如果用券购买,十五元一个,也可以不用券,十八元一个。
他没有工业券,只好花了十八元买了一个。
周秉文把篮球塞进网袋里,试了试——网袋刚好把篮球兜住,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篮球和网袋一起塞进挎包,挎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天色暗下来之后,他回到了那座废弃的小庙。
今晚他比昨晚稍微放松了一些——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接头的时间地点也记住了,剩下的就是熬过这个夜晚,然后出发。
他在稻草堆上坐下来,把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东西其实已经检查了好几遍,但是还是忍不住再检查。
只求一个心安。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拉上挎包拉链,然后靠在墙上,望着庙门口那一方被夜色染成深蓝的天空。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有几颗零散的星星,淡淡的,像被水洗过的。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借着月光,静静的看着表上的秒针跳动。
就好像上一世的小时候,晚上放学回家,看电视看到最精彩的时候,突然停电了。
急躁的不行,于是一遍遍在心里面默数,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白,期待着数完,电就来了。
这块表是周大山评上五级工时厂里发的奖品,戴了快十年了,每天睡觉前都要摘下来搁在床头柜上拿软布擦一遍。
母亲趁他洗澡的功夫悄悄把它拿了出来,交给了周秉文。
既能留个纪念,也可以在路上看时间用。
母亲将表交给他之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交代一句:“到了那边,尽快按照地址去找你大姨。要好好的。”
要好好的!
他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把挎包搂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庙外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安静了。再远一些的地方,大概在海边的方向,有什么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不清是人声还是机器声,或者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周秉文睁开眼睛,往庙门口看了一眼。天色更暗了,那几颗星星也看不见了。
月亮还没有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著:从宝安县城到蛇口海边公路125公里路标处,大概还要走几个小时。
他打算凌晨三四点就动身,趁著天最黑的时候赶路,到了地方找个隐蔽处躲起来,等到晚上十一点再出来接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挎包里,闻著蓝布包上那股熟悉的樟木和棉布的气味。
静静等著时间到了。
想睡觉。
但他不敢睡。
怕错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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