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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茶壶还温著,杯子里还剩半杯凉茶。
他坐了一会儿,把那半杯凉茶也喝了,然后站起来下楼。
走出茶楼的时候,人民路上的行人比上午多了一些。
几个穿着草绿色军便服的年轻人在路边聊天,笑声很大。
一个推著板车卖橘子的老头从街对面走过去,板车上堆著黄澄澄的果子,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
周秉文走在这些人中间,挎包的带子在肩上勒著,那包虾米在侧兜里硌着他的腰。
他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要熬。
这种等待是滋味,实在是太难熬了。
过一会儿就看一下手表,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但是一看时间,却只过去了几分钟。
他从茶楼出来之后沿着解放路一直往南走。
走着走着,县城的房子渐渐变得稀疏了,路两边出现了菜地和鱼塘。
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山脚下是一片片的水田,稻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他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挎包放在膝盖上,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蓝布包还在,用旧衬衫裹着;
母亲写的地址纸片还在,叠得方方正正的;
那块上海牌手表戴在手腕上,秒针稳稳地走;
那包虾米塞在侧兜里,用报纸包著,报纸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他把东西重新放好,拉上拉链,站起来继续走。
他没有明确的去处,只是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停留太久。
当心里面藏了事情之后,总感觉自己偷感很重,浑身上下散发著特务的气息。
刚穿越过来时,总有一种自己是主角的优越感。
但是这一路走过来,发现自己就是一个时代浪潮里,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
哪怕自己有着后世的记忆。
他沿着一条田埂小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靠近一片竹林的地方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小庙。
庙不大,青砖砌的,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木梁。
门口的石阶被野草遮了一半,门板看样子已经被人砍走,当了柴火。
周秉文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神像已经被推倒了,只剩一个半截的石底座,上面落满了灰和蜘蛛网。
墙角堆著一些干稻草,大概是以前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他走进去,把挎包放在稻草堆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从门外传进来。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腿因为走了一整天的路而酸胀发麻,但他不敢脱鞋——谁知道什么时候要跑。
天渐渐暗下来了。
他缩在庙的角落里,把挎包抱在胸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夹杂着一种他分辨不出的哨音——也许是边防巡逻队在换岗。
他不敢生火,不敢开灯,就那么缩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有合眼。
庙里的蚊子很多,嗡嗡地在他耳边转,他拿衬衫裹住头和手,但蚊子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
后半夜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小雨,雨点打在庙顶的破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豆子。
雨声盖住了外面的动静,他反而觉得安全了一些。
从来自诩为唯物主义者的他,这时候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菩萨保佑,让我顺利到达香港!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周秉文从稻草堆上坐起来,浑身酸痛,脖子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痒得钻心。
他把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