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死。
恨吗?当然恨。
但此刻,那恨意却被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疲惫和空洞所覆盖。
昱儿的血,浇灭了他疯狂的怒火,也让他看清了许多。
厅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两国臣僚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这无声却仿佛惊涛骇浪的对峙。
良久,裴衍缓缓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干涩而平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南疆王,兴兵犯境,所为何来?”
慕容瑛抬起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放了我表妹,艾殷蓉。让她随我回南疆。自此,南疆与大亓,止戈休兵。”
他的要求简单直接,但这简单的要求背后,是无数将士的鲜血和一条皇子的性命。
裴衍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慕容瑛,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持,以及深藏其下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悲痛。他知道,慕容瑛说的是真的。
若不放人,这个男人真的会不惜一切,哪怕南疆覆灭,也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而大亓,经此一役,同样元气大伤,太子重伤,雍王新丧,朝局动荡,再也经不起另一场大战了。
更重要的是……裴衍的目光掠过慕容瑛,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天牢中那个同样倔强沉默的女人,也看到了倒在血泊中、那个有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儿子的脸。
昱儿……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将一道无法回避的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继续战?让万千将士为上一代的恩怨陪葬?让昱儿白死?
放人?意味着向天下承认大亓皇妃是南疆细作,皇家颜面何存?律法威严何在?
许久,裴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帝王独有的、冰冷的权衡,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艾殷蓉之罪,依大亓律,当诛。”
慕容瑛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周身寒气迸发。
“然,”裴衍话锋一转,目光深沉地看向慕容瑛,“雍王裴昱,为国捐躯,临终有言,愿以其功,抵母之过。”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准其所请。”
厅内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大亓皇帝裴衍这是……要用雍王的战功和牺牲,来赦免蓉妃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