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衰老的酒馆老板和年轻的私家侦探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再次开口,诡异的安静随之转化成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打得窗棂砰砰作响。
“你到底是谁?”
过了很久,雅各布才开口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斗,不象是恐惧,倒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叫安娜塔西娅,目前是一名私家侦探。”安娜塔西娅平静地说,“我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
“你到底是谁?”雅各布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他猛地举起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安娜塔西娅。
那是一支枪管和枪托都被截短的双管猎枪,就藏在吧台下面的暗格里,就藏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这一刻,雅各布不似先前那般老态龙钟,动作干净利落,就连双眼也不再浑浊。
“真是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安娜塔西娅说道,“介意我抽支烟吗?”
不知何时,她纤长白嫩的手指间已经夹着一支香烟。
“别耍花样!”雅各布咆哮着扳开猎枪的枪机。
安娜塔西娅却对酒馆老板的警告置若罔闻,仿佛没有看见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嚓!
火柴燃起微弱的火光。
一朵橙红色的花旋即在昏暗的酒馆里绽放。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安娜塔西娅瞥了一眼窗外。
窗外夜色正浓,狂风持续不断地轰击白鹿角酒馆的墙壁,暴雨肆无忌惮地拍打着窗棂。
酒馆老板雅各布迟疑了,他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杀死近在眼前的安娜塔西娅,可他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安娜塔西娅的从容镇定带给雅各布极大压力,那股压力仿佛带着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
“夜还很长,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
安娜塔西娅缓缓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接着说:“那是半年前的事了,我在一座荒僻的小镇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举着猎枪的酒馆老板雅各布还是没有扣下扳机,一动不动,浑身冷汗直流。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安娜塔西娅接着说,“我反复询问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我的记忆好象凭空消失了。”
重压之下,恐惧开始膨胀,雅各布的呼吸越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我很迷茫,大脑一片空白,但我很快就没有时间迷茫了,因为我发现周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
恐惧不断膨胀,肆意碾压雅各布的内脏,他的胃袋象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异物感沿着食道上涌。
“我慌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就象你现在这样……呼吸困难,动弹不得,我认得你身上的所有征状,我感觉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砰!砰!
爆裂的枪声打断了安娜塔西娅的讲述。
恐惧催生出愤怒,愤怒的雅各布扣下扳机,枪火轰鸣,火星迸溅!
双管猎枪咆哮着轰出弹丸,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却没有出现,弹丸没有打中任何人。
雅各布双眼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此刻正斜斜地指着低矮的天花板。
一只手握住了双管猎枪的枪管。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白嫩柔软,却带着地狱里来的阴森冰寒。
顺着白嫩柔软的手往上看,雅各布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看到了正在调查失踪案的安娜塔西娅。
直到这一刻,惊恐之下的雅各布才觉察出真相。
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