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忍受烈日暴晒,夜里要忍受寒风刺骨。
“运气好,半年能猎到一头,运气不好,白跑半年也是常有的事,还要搭进去辟谷丹、符箓的开销。
“就这一间房,住一夜,五块灵石?
“哼,简直是抢钱!”
她压着声音,这幅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狐狸,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却偏偏还要维持着端庄的姿态!
“我自己在院里搭帐篷就是了,又不是没搭过。还能守着车马货物,一举两得。
“小川也跟我一起,他皮糙肉厚,不怕风沙。
“你也一起,咱们凑合一宿!”
她说着,将灵石往李易手里塞。
李易没有接。
“云仙子。”
他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灵石本就是用来花销的。
“若连自家恩人在千里奔波之后,连一间干净的上房都住不上,那要灵石何用?”
“念头都不通达,长生又如何求得来?”
说罢,再次将那五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一间上房!”
他又取出两块灵石,一并推过去。
“再劳烦掌柜派两个侍女,送热水与浴桶,服侍我家妹子!”
掌柜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意,一面高声吩咐后堂备房备水,一面将那七块灵石麻利地收入柜台下的暗格,动作行云流水。
云禾站在原地,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只是接过掌柜递来的房牌,垂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她是想沐浴的!
这些天风餐露宿,净身术用了无数次,灵力一催,尘埃自落。
可净身术能涤净衣衫与发肤,却涤不去那种被黄沙包裹了六日,从毛孔到心神都隐约发涩的感觉。
她想念那种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连发梢都浸透,从里到外都舒展开来的感觉。
可她还是想找个机会,跟李易说一说,不能这般大手大脚。
这个念头刚才脑中闪过,却听李易又道:
“再要一间上房。”
云禾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
今晚,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这位李道友说道说道。
人好。
也大方!
好到她收了那杏色储物袋,这些天不知悄悄拿出来看了多少回,每一回都觉得欠他太多。
但就是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这一点,必须说。
入夜。
李易房内。
窗棂半敞,夜风是沙海特有的干爽凉意,裹挟着远处的移动沙丘传来沙沙声,偶尔还能听见驼兽的鼻息!
一盏油灯搁在桌角,云禾端坐在桌边的木椅上正数落李易。
她从“细水长流”讲起,讲到“一粒灵米一滴汗,灵石不是大风刮来的”,又讲到“修仙之路漫长,今日阔绰明日拮据,误了长生之路如何是好”!
李易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
他面前的灵茶已经续了四回。
云小川更是喝了半壶,他其实听不太懂阿姐说的那些“开源节流”、“未雨绸缪”的道理。
他只是觉得李大哥人很好!
这一路上,李大哥话不多,但每次他走累了,李大哥都会放慢脚步等他。
有一次他脚底磨出血泡,一瘸一拐的走着,李大哥看见了,二话不说用两块灵石与四海商行的人换了一头驼兽给他代步。
还有一次夜里冷,阿姐把唯一的薄毯让给自己睡,李大哥看见后,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盖上!
这些他都记得!
慢慢的,云小川的眼皮终于彻底合上了,脑袋轻轻靠在窗框边,呼吸渐匀。
月光照在他脸上,稚嫩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李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