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又过一年。洛阳城春去秋来,小皇帝高泓逐渐显现出十二岁少年的气质,他的身高愈发挺拔,眉眼间的棱角变得清晰,只是那份阴郁之气,却比往日更甚,平日里沉默寡言,眼神总是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一年间,高泓表面上对萧策百依百顺,无论萧策提出何种旨意,他都一一应允,甚至在百官面前,对萧策恭敬有加,称呼萧策为“王叔”,态度亲昵,仿佛真的对这位摄政王满心依赖。可暗地里,他从未忘记周文正被乱棍打死的惨状,也从未放下被萧策架空皇权的屈辱。周文正临死前的怒骂,如同警钟,时时刻刻在他耳边响起,提醒着他高氏江山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提醒着他身为天子的耻辱。
他知道“狼眸”监视遍布宫中,行事不敢有半分疏漏,只能借着日常琐事掩人耳目,暗中谋划。想要对抗萧策,必先集结势力,他先是借着祭奠周文正的名义,私下召见周文正的几位门生故吏——彼时祭奠合情合理,“狼眸”即便察觉,也难直接阻拦。这几位老臣本就对周文正的死悲痛不已,又对萧策的狠辣专权深感不满,见小皇帝有心复仇、重振皇室,当即应允联手,誓要为周文正报仇。除此之外,高泓还借着后宫一位出身世家的嫔妃牵线,秘密联络了部分被萧策重点打压的世家残余势力——萧策推行的新政,损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不少世家被打压得势力大减,心中早已对萧策心怀怨怼,只是碍于权势不敢妄动。如今有小皇帝牵头,既能夺回皇权,又能恢复世家荣光,他们自然全力配合,暗中筹备刺杀事宜。
几人借着嫔妃宫中设宴、老臣入宫讲学的由头,反复暗中商议,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刺杀机会。摄政王府与皇宫仅一墙之隔,防卫极为森严,府外有贪狼军日夜巡逻,府内有萧策的贴身侍卫守护,萧策本人又武艺高强,身边又有“狼眸”暗中保护,想要在府外或府内刺杀,几乎不可能成功。
思索许久,几人终是想出一条险计——挖地道突袭。为掩人耳目,高泓特意以“宫中废弃偏殿年久失修,雨季漏雨恐滋隐患”为由,向萧策申请修缮。萧策见状,只当是少年天子顾及宫宇规整,并未放在心上,随口便批准了。有了修缮的正当名义,高泓便暗中调集自己信任的侍卫,又让亲信侍卫从乡下寻来可靠的工匠,对外皆称是修缮宫殿的人手,悄悄入驻偏殿。
施工特意选在深夜,偏殿门窗用厚厚的布匹遮挡,既掩盖灯火,又隔绝挖掘动静,高泓再借着“协助维护修缮现场安保”的名义,安排自己的亲信侍卫在偏殿周围巡逻,防止无关人员靠近。工匠们皆是心腹亲信,做事极为隐秘,挖掘地道时小心翼翼,尽量减小声响,地道入口藏在偏殿的地砖之下,用一块与周围地砖一模一样的石板盖住,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陈砚的“狼眸”早已在萧策的授意下,完成了对宫城的全面渗透,宫中的任何异常都逃不过“狼眸”的眼睛。地道刚挖至半途,挖掘时产生的轻微敲击声,便被巡逻的“狼眸”成员察觉。此人深谙隐秘探查之道,察觉声响源自地下后,当即屏息凝神,并未声张,而是暗中潜伏在偏殿附近仔细观察,很快便发现了端倪——此刻已至深夜,偏殿本是修缮停工、烛火尽熄之地,此刻却有微弱光晕从窗棂缝隙间隐约透出,门窗皆紧闭,与宫中深夜规制相悖;更有细碎的凿土声混在夜风里,时断时续,绝非寻常修缮该有的动静。
他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夜将此事禀报给了陈砚。陈砚得知消息后,心中一惊,不敢耽搁,立刻亲自前往偏殿附近探查,确认了地道的存在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摄政王府,将此事禀报给了萧策。
此时已是深夜,萧策正在书房处理政务,书案上堆满了各地上报的奏折,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面容。听闻陈砚的禀报后,萧策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