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
浔阳柴桑,南村。
陶渊明坐在窗前,手里捏着半卷翻旧了的书,天光从竹帘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纸页上。
他把书搁下,摇了摇头。
若能大济于苍生,谁愿淡泊名利?
“五柳先生!”
门外又响起了使者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半亩地都能听见。
“您难道忘了年少时的志向了吗?”
历史上刘裕就多次派人来请,眼下天幕降世,人才更金贵,这请人的差事就更不能停了。
使者也不硬闯,也不聒噪,就掐着时辰。
白天每过一个时辰,站在门口喊上一句。
喊完静待一刻,人不出来立马就走,到点了再来。
陶渊明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使者见他出来,眼睛一亮,以为今日终于有了转机,连忙拱手,腰都弯得比平日低了三分。
陶渊明看着他,问了一句:“新朝,当有新气象否?”
使者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这是在走流程,问新政的举措。
他对答如流:“自是如此!陛下依界土断,并省郡县,清查隐户,严惩抗命,禁断豪强霸占山湖川泽!”
陶渊明点了点头,又问他:“晋时官员,可将府库搬空,今上,废否?”
使者张了张嘴,那个“废”字在舌尖上滚了两圈,到底没能滚出来。
送故,本是一桩送别礼仪。
西汉时不过是一杯饯酒,几行诗句。
到了东汉,慢慢变成了馈赠财物,门生故吏以钱财表达效忠,成了官员离任时一笔体面的进项。
晋室南迁,皇权衰弱,规矩彻底坏了。
官员不是走的时候才搬,是刚上任就开始搬。
兵器,钱粮,布匹,统统搬。
公库即私库,手慢的吃亏。
离任之时没搬完怎么办,留给下一任?
不!
得看下一任家世如何。
若不如自己,片瓦不留,全数带走。
临走还要以新任的名义给百姓摊发送故钱,自己收走,烂摊子留给别人。
刘裕确实改了。
在任上搬,违法。
送故钱也定了额度,几品官能带多少,白纸黑字,称之为“还资”,当做官员福利。
但这顶多能称为改,不是废。
使者不敢拍胸脯说废了,更不敢替皇帝做主说将来会废。
他沉默了片刻,把礼品轻轻搁在石阶上,行了一礼。
陶渊明还了一礼。
他没有推辞那些礼物,也没有说“带回去吧”之类的客套话。
使者转身走了。
陶渊明站在门口,看着那几道背影渐渐隐进竹林深处,心里默默算了算。
又可以清净两天了。
唉,可两天之后呢?
他低头看了看石阶上的礼物,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把门轻轻掩上,重新坐回窗前。
竹帘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那半卷书还摊开在原来的那一页。
【我交书费,却不学知识,我是无视身外之物的人。
【老师讲课,我不偷听,我是很君子的人。
【看见送分题,我不拿,我是很大方的人。
【同学犯错,我必诛之,我是很正直的人。
〖讲过的题还做错,坚守初心的人。
〖谦让的人, 少了卷子主动让出自己的卷子。
〖书中自有黄金屋,但我不看,因为我是拾金不昧的人。
“视钱财如粪土的人。”
“书中自有颜如玉,我不看,因为我是君子,非礼勿视。”
“因为我不好色,所以不看。”
“颜如玉,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