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朱砂很好买到,宅院旁的寺庙下的香烛摊就有。
但宋去忧之所以来城中,并不是真的只为卖黄纸朱砂,而是想找些驱邪活计赚些银钱。
虽然家中还有些存款,够花很久,但毕竟不能坐吃山空。
当然驱邪的活计,还需在消息灵通之地才能找到,但要说这钱塘哪里消息最灵通,那便是街道上的茶馆了。
本地人,闲来无事,总喜欢揣着个茶壶,到茶馆里,一坐便是一天。在这一天里,天南海北,家长里短,无话不谈。
宋去忧持着剑,进了一家最热闹的茶馆,里面没有过多的繁华,有的只是一张张小矮桌与一把把小板凳。
矮桌上三三两两坐满了人,茶壶冒着热气,瓜子壳散落一地,喧闹声此起彼伏,女的谈论着大街小巷的家长里短,男的谈论着天南海北的奇闻怪事。
宋去忧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听着周遭的闲话。
前桌的阿婆谈论着哪家布行的布匹好看便宜,谁家婆娘又生了个大胖娃娃;后桌的阿伯说着自家孩子在哪做了什么,说着各地听来的趣闻,说着孩子的出息。
宋去忧默默地听着,听着这些琐话。
“阿伯前几日我还见你家阿力呢,怎么,他今年咋这么快就从海上回来了?”一个刚来的年轻人,坐到了后面的老人一桌。
“啥呀,今年海上出了大事,前段时间到处都是大雾和吃人的海眼,他的船队侥幸回来的早,还没出海,消息便传了回来,不然遇到了海眼,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
老人轻叹一声,“我就阿力这一个儿子,家里还有些资产,想供他考功名,但这小子不想读书,非得组建什么船队出海做生意,出了这档子事,我说啥也不想让他出海了,现在正和我闹脾气呢。”
“昨天刚吵了一架,我说‘啥时候你给你阿爹生一个大胖小子,你死外面,我都不会掉一滴泪。’”
旁边人听了不由得露出笑意,他们都知道,这老头子怎舍得儿子呢,年轻的时候,整天抱着儿子来茶馆,逢人就眩耀。
“我说阿鹏,你从长安回来,那有没有什么趣事,你和我们讲讲。”
刚来的年轻人往自己的茶壶里加了些热水,看着他这些阿伯道:“还真有些稀奇事,我给诸位阿伯讲讲。”
“前段时间圣上生了场大病,御医如何诊治都不见好转,最后请来了一群和尚道士,他们在宫中看了看,便说有高人到访,扰乱了皇宫龙气所以陛下才生了病。
这群和尚道士出了个让圣上宴请高人的办法,宴请结束后,当天下午,七只长得膘肥体壮的大黄牛打着幢幡,踩着鲜花,从午门一路到了城中的曲水,那群和尚道士有模有样的在黄牛上搬下东西,放到尽是鲜花的竹筏上,任其飘远。
咱们这些不怎么信鬼神的人看着有些想笑,但那件事后,圣上的病的确完全好了。”
桌上的阿伯们皆吸溜了口壶中浓茶,摇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保持敬畏就好了,有可能皇帝的病就是这群和尚道士捣的鬼。”
年轻汉子同样的吸了口茶水,继续道:“北面有可能要打仗,我劝各位伯伯家里有在北边做生意的赶紧回来。”
说到这桌上几个老人来了精神:“阿鹏快和伯伯们说说北面发生了啥。”
“我听北面换防回来的当兵兄弟说的:‘今年寒冬,北面游牧部族并不好过,草原被雪埋,牛羊被冻死,已经有了人吃人的迹象,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南下劫掠了。’且坊间已有传闻,北原各部族已经相互聚拢整备。”
这群老人眉头凝成了川,猛地一拍桌子道:“当年祖父跟随武忠大将军,马踏北原的时候,刀锋挥指之处,不说蛮子人头滚滚,就算是牛羊草木,也得给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