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兔猛地刹车,一双圆溜溜的兔眼瞪得老大,盯着面前两个陌生的小人看了足足有五六秒。
他的胡须抖了抖,耳朵猛地竖起来,然后又垂下去。
“来迟了来迟了来迟了,”他原地转了几圈,“有客人!茶会都凉了,不对,茶从来就没热过,也不对,茶会已经很久没开了,因为疯帽匠还在茶会上,但我跑出来了,所以严格来说茶会还在开,只是我不在。”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迪克赶紧趁他换气的间隙插进一句话。
三月兔停了下来,歪着头看他们。
“不是来喝茶的?”他重复道,“那你们来这干什么?”
“我来问问题!”拉尼乌斯说。
“好吧,你问吧!”三月兔竟然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妈妈在哪里你知道吗!”
“在哥谭!在河里,像珍珠!虚无!哦,我不想说得太明白,那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三月兔回答着。
拉尼乌斯只当他是在疯言疯语:“……那你知道我们怎么回去吗?”
“回去?”三月兔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又猛地垂下去,“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可你们从哪里来呢?”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动,从左跳到右,从右跳到左,洞壁上的钟表跟着他的节奏嘀嗒乱响,那只停走的怀表甚至被震得重新走了起来——不过是倒着走的。
“那我的茶为什么是绿色的?”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你要当鸟?还是要当人?你知道吗?”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拉尼乌斯反驳着。
“那你打算怎么选?遗忘吗?铭记吗?一直铭记是会被留下来的!留下来又有什么好的!”
三月兔看向迪克,“你说呢?”
迪克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没有看拉尼乌斯,而是直直地盯着三月兔,“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三月兔停下来,“疯帽匠的表停在六点,所以他永远留在茶会上。老鼠不愿意走出去,所以他永远留在眼泪里。大家都在铭记,可大家都改变不了事实!每个人——我是说每个被故事写完的人,都会留在故事结束的地方。”
“明明只要遗忘就能出去!却依旧选择了铭记!哦,你们呢?你们被留在哪里?”
拉尼乌斯皱起了眉。
“可是我们不是故事里的人,”她说,“我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那就更糟糕啦!”三月兔跳了起来,两只前爪在空中乱挥,“那你们会更痛苦的!”
迪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想起很多东西。断裂的绳索,马戏团的笑声,还有很多很多。
“在河的上游还是下游?遗忘一切轻松地往前走,那就是背叛吗?还是说留在原地,然后做无用的西西弗斯!”
“唉,我以为我就是个西西弗斯,但是我不行,所以我在这。但是没关系,这很正常,没多少人能容忍自己留在原地变成一个象征,还不如变成茶杯哩!”
“因为有太多人被留住,守在原地,什么也改变不了,身处精神病院里,童话里,英雄叙事里!唉,唉,这又是何苦呢!”三月兔继续说着。
“可是铭记也没有错啊。”拉尼乌斯忽然开口了。
三月兔和迪克同时看向她
拉尼乌斯的表情很认真:“我总觉得,大蝙蝠总是在跑来跑去的,跑起来的时候像一片黑色的云,把整座城市都盖住了。
“可是他跑得再快,那些坏事情还是会发生,我在夜晚看到那些闪着光的车子,和大蝙蝠一样,是生气而忙碌的。”
“我也在想哦,他真是脑子坏掉了才这样做。”
“我搞不清楚很多事情,但是,现在我觉得,因为被留在了某个地方,所以如果别人过来的话,努力告诉别人不要留在这里,嗯。守着某个地方的感觉。”